周野蹲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苟胜挠了挠头:“他这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確认一下。”
“確认什么?”
周野没回答,只是站起来,拍了拍苟胜的肩膀,走了。
剩下苟胜一个人蹲在那儿,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。
他想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这两个人打的什么哑谜。
……
一周后,拍摄进行到一半。
最难的一场戏来了。
教授坦白自己是耶穌。
不是神话,不是道圣,只是一个普通人,在两千年前,教了一些人念书识字,將自己漫长光阴中的观察所得,倾囊相授,然后那些人的徒子徒孙开始编故事,越编越神,最后把他编成了圣人。
修行者的反应是崩溃。
这场戏最难的地方在於——没有咆哮,没有痛哭,只有一张脸,在极度震惊之后,慢慢变得苍白,然后慢慢变得平静。那种平静比崩溃更可怕,像一个人在极冷的地方待久了,最后连抖都抖不起来了。
演修行者的是小李,录音系那个学生。他本人不信教,但为了这场戏,他去查了一周的经书,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反覆琢磨。
开拍前,他找到林渊。
“林哥,这场戏……我怕演不好。”
林渊看著他。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我怕演不出来那种感觉,我没谈过玄,我不知道一个人听到自己的相信的真理是假的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信仰是什么吗?”
小李摇头。
“信仰就是你从小相信的东西,你爸妈相信,你邻居相信,你周围所有人都相信,它不是你选的,是你生下来就有的。像空气,你看不见,但离开它你就活不了。”
他看著小李。
“然后有一天,有个人告诉你,那是假的。你的空气是假的。”
小李愣住了。
“现在,你是什么感觉?”
小李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就这个表情,待会儿,从头到尾,別换。”
……
那场戏拍了三条。
第一条,小李的情绪太满了,眼泪流得太早。
第二条,他收著收著,收过头了,脸上没东西。
第三条,他坐在那儿,听著林渊说那些话,表情慢慢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