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珩宛如石像一般坐着,直到听到这一声“父皇”,才缓缓垂眸,眸光落在姬钰身上。
不轻不重,冰凉平缓,像剑锋平掠而过。
姬钰依旧有气无力,身上萦着淡淡的热,昏沉沉的,提不起精神。
他躺在龙床上,心里后知后觉地害怕,父皇生气了,父皇知道他是假皇子了。
那……
他也只好任由父皇惩戒了。
姬钰心底还是抱着期望,期望父皇没有看见那封信,没有知道他的身份。
脚步声响。
姬钰垂着眼,不敢看,太医将他的手横放在玉枕上,缓缓退下,阴影随之覆盖,笼罩在少年头顶。
漆黑,沉闷。
帝王静静地停在他面前。
“姬钰,”
很平静的声音,带着风雨欲来的冰冷。
姬钰还是不敢看,闭上眼,浑身一颤,胆怯地,乖顺地喊了一声:“父皇。”
“你,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信件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,落在被衾上。
姬钰伸手一拾,一弯腰,被衾从肩头滑落,他抓住信件,缩了回来,垂着眼眸,一副心虚作态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姬钰不是一个会在父皇面前撒谎的坏孩子,但是,但是,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实在过于恐怖,太过陌生。
他本能地哆嗦了一下,气声虚弱:“前……前两天。”
立在前面的帝王不再质问了。
宫殿里很安静,安静得不同于往常的任何一次寂静。
“……前两天?”
帝王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姬钰,你骗了我,直到现在,你还在骗我。”
而他此生,最恨欺骗。
他在姬钰身上付出最多的心血,将他视为自己真正的亲人,从十五岁开始,到如今三十三岁,整整十八年。
他抚养了姬钰十八年。
偏偏,姬钰是骗他最狠的人。
压在头顶的阴影消失,帝王转身便走,躺在龙床上的少年虚弱地爬下床,伸手去拉那道漆黑的衣角。
“父皇!父皇!您别不要我……”
姬钰眼泪落下,“扑通”一声,连人带被摔下龙床,摔在地毯上,浑身泛痛。
宫侍低眉跪在地上,不敢抬眸,倒是太医医者仁心,低声道:“殿下,当心着针,小心气血倒流。”
姬钰趴在地上,手上的针孔晕开血迹,他打小受不得疼,低声抽泣,也不管父皇生起气来,究竟会不会凌迟他,小声抱怨道:“你不理我,我也不理你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