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俊把搜查的事全丢给了史大凡。不是不想去,是去了也没用。那些人能在告示贴出半天之内就组织起一群贡生堵门闹事,世家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。既然反应快,灭迹的速度只会更快。从曹文清三人被押进大牢那一刻起,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。等到天亮告示贴上墙,再到贡生堵门,这中间隔了好几个时辰。几个时辰,够他们把该烧的烧干净,该藏的藏严实,该串的口供一个字不落地对好。所以他把搜查的事全权交给史大凡,让这位知府大人按规矩走流程。眼下更紧迫的是撬开曹文清三人的嘴。这案子拖得越久,外面那些世家腾挪运作的空间就越大。他必须赶在对方把窟窿全堵上之前,把供词拿到手。这三个人如果不开口,不把同党交代出来,这桩案子充其量就是一件地方恶性刑案,判了砍了便算了结。胡俊要的不是这个。他要的是从曹文清三人嘴里撬出一份名单——哪些人跟他们一道干过盗辱女尸的龌龊勾当,哪些人替他们物色过女尸,哪些世家在背后替他们遮掩善后。只有拿到这些,他才能顺藤摸瓜,牵出更多世家,把案子从宁海府一路扯到整个润州。而顾家身为润州世家龙头,只要这条线上有半分沾到顾家的边,他就有办法把整团线都拽出来。可要让他们开口,谈何容易。想要这三个人短时间内老实交代,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隐秘手段。而眼下能帮他短时间办成这件事的,只有青姨。胡俊转身往屋里走,对守在门口的老赵交代了一句:“备车,回驿馆。”胡俊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养神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从底下传上来,闷闷的,一下接一下。偶尔有挑夫的吆喝声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,又被马蹄声盖过去。他在心里把眼下的局面又过了一遍。府衙封了,消息暂时堵住了。告示贴了,民间的舆论已经开始往官府这边偏。贡生堵门的事被他反手化解了,还顺手在世家和寒门之间埋了根刺。明面上的每一步都走得还算稳妥。可暗地里的较量才刚开始。马车在驿馆后门停下。胡俊下车时扫了一眼巷子两头。几个挑担子的小贩蹲在墙根下晒太阳,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慢悠悠地走过,街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半掩着,帘子后头人影晃了一下。他收回目光,迈步进了后门。驿馆前院那些本地的仆役果然还在。一个扫院子的杂役看见胡俊从后门进来,手里的扫帚停了半拍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。廊下擦栏杆的老妈子抬起头来,满脸堆笑地朝胡俊福了一福,嘴里说着“大人回来了”,眼睛却往他身后的韩童儿身上瞟。胡俊点了点头,脚步不停,径直穿过月门进了后院。一进后院,他便吩咐胡忠去联系青姨。“用老法子联络,别走明线。”胡俊压低声音:“告诉青姨,我需要能让人短时间内开口的手段。要隐秘的,不能留痕迹。”胡忠点头应下,转身便往外走。走到月门口又回过头来,欲言又止地看了胡俊一眼。“有什么话就说。”胡俊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“少爷”胡忠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提到自己手里?反正虎卫现在听咱们调遣,把曹文清提到一个没人的地方,想怎么审就怎么审。放在府衙大牢里,就算有虎卫看着,终究隔着好几道手,万一出点岔子……”“提出来容易,塞回去难。”胡俊打断他。“曹文清现在是钦犯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你把他提出来,他要是死在外头,哪怕是自己咬舌自尽的,这口黑锅咱们也甩不掉。到时候史大凡兜不住,虎卫也兜不住——人是他们看押的,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虎卫。世家正愁找不到攻讦的由头,你这不是送上门去?”他顿了顿,语气缓了几分:“人放在府衙大牢里,有虎卫看着,有宁海府官员盯着,出了事大家一起扛。要是提到我手里,出了事就是我一个人的。这笔账,算得过来吗?”胡忠听完,脸上那点疑虑消了大半。他挠了挠头,咧嘴笑了一下:“还是少爷想得周全。那我这就去联系青姨。”胡俊摆了摆手,又补了一句:“让老钱把外围各路手下传回的消息归拢归拢,趁这个空档一并报上来。”胡忠应声退下。胡俊坐在椅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爪刀刀柄。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指腹,粗糙的触感让他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几分。府衙里的眼线是被封住了,可外围盯着府衙的眼睛只多不少。他明面上只带了十几个随从,暗地里撒进宁海府的人手可不止这个数。若让自己的人频繁进出府衙递消息,哪怕是明面上的手下中转传递,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世家的人摸清底细。到时候顺藤摸瓜,他埋伏在暗处的人手全得暴露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前世看了不少谍战剧,这种情报传递的基本套路他还是懂的。单线联系、交叉验证、行动与情报分离——这些老掉牙的套路放在这个时代,照样管用。他把听取汇报的地方放在驿馆而非府衙,就是为了给外围那些手下留足腾挪的空间。驿馆后门那片四通八达的巷道,进出都不显眼,盯梢的人想同时盯住所有出入口,至少得撒进去十几号人。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,老钱从后门进来了。“少爷。”老钱站定,拱了拱手。胡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外头情况怎么样?”老钱没坐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,翻开,一条一条地报。“自打告示贴出去,再经少爷在府衙门口跟那群书生一番交锋,整个宁海府的百姓私下里都议论开了。”老钱的语速不快,但每句话都说得极有条理。“不少人家借着上坟的由头,悄悄去自家坟地查看。尤其是那些家里曾有年轻女子早亡或失踪的……”胡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示意他继续。“城东柳树巷有个王婆子,她闺女三年前得急病死了,埋在城外乱葬岗边上。今天一早王婆子带着儿子去上坟,发现坟头被人动过。挖开一看,棺材板上的钉子全松了,里头只剩几根骨头,不是她闺女的——她闺女死的时候穿着出嫁时备的红棉袄,棺材里那几根骨头上挂着的布片是蓝色的。”老钱顿了顿:“王婆子当场就哭晕过去了。她儿子背着老娘回城,一路喊冤,整条街都听见了。”胡俊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“还有呢?”“类似的案子今天上午报了四起。都是去了坟地发现不对劲的。有的棺材里尸骨还在,但明显被人翻动过,陪葬的衣物首饰全没了。有的棺材干脆就是空的,里头塞了碎石头充数。还有一户更惨——老赵家闺女去年冬天没的,坟在山脚下,今早去了一看,坟头塌了大半,棺材板掀在一边,里头什么都没有,连骨头都没留。”老钱说到这里,翻了翻册子:“这些都是咱们外围的弟兄从街头巷尾听来的,还没来得及报官。不过看这架势,等天黑了,去坟地查看回来的人只会更多,到时候官府的鼓房怕是得被敲烂。”:()穿成县令,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