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不寸,不进。”
话虽这般说,但楚璃还是悄悄往陆云裳这边挪了半寸,发丝擦过枕面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陆云裳没有回头,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,将两人中间堆起一面小墙。
楚璃见状,便也就此止住。盯着眼前那道挺直的背影,月光透过窗缝在那人肩头勾勒出一道银边。她忍不住轻声唤道:“陆云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这儿,我连做恶梦都不怕了。”
陆云裳背对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这丫头怕是不知道,若不是早知和亲之事必不能成,此刻她怕是早已有了杀心,是真将她想的太良善了些。
但心里这般想着,终是没露出什么其他神色。只将手藏进袖中,将眼闭上,也算是眼不见为净。
“睡吧,别说话了。”
楚璃唇瓣轻启,却在瞥见那人绷紧的肩线时噤了声。
许是今日已达到自己的目的,又或是知道自己已经将人得罪狠了,再多说。…
她悄悄将半张脸埋进被褥,嗅着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沉水香,终是心满意足地阖上眼。
夜越沉,虫鸣也仿佛渐渐退去,整座冷宫像被夜色一点点吞噬,只剩榻上的两人呼吸微响。
陆云裳原本背着楚璃,身子贴着床沿睡着了。
可不知过了多久,她在朦胧中感到身后那股幽微的寒意渐渐贴了上来,像有什么细软的东西在慢慢靠近。
她蹙了蹙眉,刚要动,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鼻息。
她转头。
只见楚璃整个人缩成一团,已悄悄贴到她背后来。
那张白日还带着病色的脸,此刻藏在她肩窝旁,睫毛静静垂着,薄唇紧抿,像是怕惊醒她般小心翼翼,整个人瘦瘦小小的,靠得很近,却没有真的压上来。
“楚璃?”她低声唤了一句,音色里带着些不耐。
背后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鼻音,一只胳膊搭到她的肩上。
手触到对方皮肤的一刻,陆云裳怔了片刻,轻声道:“你身上怎么这么凉?”
楚璃没有睁眼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:“冷。”
“那你往我这儿贴什么。”
“……你身上暖。”楚璃语气像是在梦中撒娇。
陆云裳忍不住轻哼了一声,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,身子也往外挪了些位置。
可过了一会儿,再回头时,楚璃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搭上了她腰侧,像只病恹恹的小猫,呼吸均匀,眼角贴着她的衣襟。
陆云裳本能地睁开眼,正欲出声斥她“别闹”,却发现楚璃的脸正贴着她的后背,额发轻轻蹭到她肩前,鼻息在她脖颈处若有若无地拂动。
那张熟悉的小脸,眼睫颤颤,嘴角还带着点困倦的安宁。
……像是回到了最初见她的那一日。
那个坐在雪地里的小姑娘裹着半旧的棉袄,发梢沾着细碎的雪粒。她蹲在宫墙根下,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红薯。抬头望来时,那双杏眼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欢喜,软软地唤了声‘姐姐’。
陆云裳心尖蓦地一颤,掌心下意识地一紧,指尖几乎贴到了那瘦削的脊背上,终究只是静静地收回了手。
晨光透过窗棂,在冷宫斑驳的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楚璃迷迷糊糊醒来时,发梢还缠着陆云裳的衣带。她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蹭了蹭,将带着药香的额头抵在对方颈窝处,见陆云裳没有推开自己,更是得寸进尺地整个人都趴在了陆云裳身上。
陆云裳见状皱眉想将身上的人拉开:“殿下该起了,今日还要搬去清徽殿。”
楚璃却突然收紧手臂,死死抱住她的腰:“我不!”声音里带着晨起的软糯,却透着股执拗劲儿。
陆云裳手上使了三分力,这才将人从身上剥下来。楚璃被陆云裳疏远的态度弄得一怔,杏眼里闪过一丝受伤,“我要城南李记的话梅糖,”她扬起下巴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任性,“不然便不搬了。”
“冷宫的人出不去。”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已经染上了几分不耐。
楚璃闻言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先从眼底漾开,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,带着几分狡黠的碎光,“可姐姐会翻墙呀。”她歪着头,青丝顺着肩头滑落,“前两日我分明看见,姐姐夜里踩着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翻进来,”指尖轻轻点着下巴,作思考状,“落地时差点踩到那只花猫的尾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