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眉心一跳,转身而起,连忙道,“殿下怕是看错了。”
“我认错谁,都不会认错你。”楚璃嘴角带着笑,直直看向陆云裳等着她继续说什么。
翻墙在宫内亦是大罪,陆云裳现在也保不准楚璃会做出什么疯事,倒也没再推脱,点头应下:“既然殿下想吃,那奴婢这便去买?吃完殿下可就愿意搬了?”
“自然。”
未免楚璃再生出其他事端,陆云裳连女学与尚食局都未去,便踏着第一缕天光出了宫门。
等她提着话梅糖回到冷宫时,推门便见楚璃伏在窗下的矮案前,日光斜斜地透过窗棂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少女正捏着两缕青丝,圆润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缠绕着,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。
“给。”陆云裳将油纸包搁在桌上,话梅糖的酸甜气息顿时在室内漫开。她垂眸看着楚璃手中的动作: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同心结呀,起身时在榻上寻到的。”楚璃依旧低着头,发丝从肩头滑落,“用姐姐的头发和我的,这样缠着……”她忽然抬起脸,阳光映在那双杏眼里,像是盛了一汪清透的琥珀,“就再也分不开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倾身向前,带着话梅糖的甜香扑进陆云裳怀里。“这样就算姐姐日后要杀我——”
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也得先绞断自己的头发呢。”
陆云裳一怔,随即垂眸浅笑,指尖轻轻拂过楚璃发间那缕缠绕的青丝:“殿下说笑了,刀剑凶器,莫说沾手,便是想上一想,都是对天家威仪的大不敬。”她的声音温润如常,眼底却凝着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阳光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,将纠缠的发丝映得近乎透明。
原来楚璃一直知道,自己是想杀她的,陆云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,衣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,那缕被编进同心结的发丝便轻轻飘落。
“糖要化了。”她转身去拾桌上的油纸包,指尖在案沿顿了顿,“殿下若再不吃,可要辜负奴婢的辛苦了。”
楚璃看着飘落的长发,蹲下捡起,将它放到方才准备的香囊里,歪头笑道:“姐姐买来的,就算是化了,也甜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43章
陆云裳将油纸包轻轻搁在桌上,话梅糖的酸甜气息很快在屋中弥散开来。
她垂眸看着楚璃手中缠绕的青丝,神色淡然如水:“糖已买来,不知殿下可愿吩咐人,去清徽殿收拾?”
楚璃咬着一颗糖,梅子的酸味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。
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角散落的发丝,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指尖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片刻后,她才抬眸看向陆云裳,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:"姐姐这样急,是怕我赖在冷宫,不遵守约定?"
陆云裳没有立即回应,只垂眼掸去桌边浮灰,语气依旧平和:“那殿下是否守信呢?”
楚璃挑了挑眉,道:“姐姐说呢?”
陆云裳没有说是或不是,而是淡淡开口劝道:“冷宫到底不宜久居。宫里近日已有不少人来看动静,殿下若再不离去,恐叫旁人抓住话柄。眼下宫中风声正紧,流言一出口,再想澄清,便难了。”
楚璃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,晃了晃悬在桌边的脚:“我本就要被送去和亲。”
她将“被送去”三个字咬得极重,像是要把它们嚼碎。
“往后也不在宫内,有何可怕的?”她的脚尖轻轻点地,忽然凑近,话梅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:“倒是姐姐,今日未去女学,也未回尚食局,可是怕我生事,特意留下来看着我?”
陆云裳目光不动,语气温淡:“殿下贵体尚弱,奴婢自然得尽责伺候。”
楚璃自嘲笑道:“若我真去了和亲,倒也省了许多人为难。”
“殿下,”陆云裳看着楚璃的脸,轻叹了口气:“莫要任性。”
“是啊,我只是个冷宫无人管的弃子,如何比得上皇姐金枝玉叶,”楚璃嗤笑一声,嗓音轻哑,“父皇与祖母都疼皇姐,养了那么久,舍不得送去那等苦寒之地,自然得另找人替。”
陆云裳没有否认,却又觉得此刻当将此事与楚璃讲清楚:“殿下主动请旨和亲,圣人才给了几分宽容,若殿下此刻借着圣恩胡乱行事,被人寻到由头,不仅失了圣心,怕还得背个‘任性不识大体’的罪名。往后日子是想好过些,还是难过些,全凭殿下一念之差。”
楚璃神情微怔,显然未曾想到陆云裳会如此直白。
陆云裳却不避她的目光,神情静如秋水。
她知道自己今日冒了险。
可她如今还有其他事要做,没那么多精力时刻盯着她。
况且,楚璃已不是无知孩童,若再不挑明局势,任由楚璃继续不问大局地胡闹下去,受牵连的不只是她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