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璃却仍有些不安,指尖不自觉收紧:“那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陆云裳失笑,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: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给你壮胆。”楚璃理直气壮,“万一她欺负你——”
“她若真要欺负我,”陆云裳打断她,语气淡淡,“你在不在都一样。”
楚璃被噎了一下,却仍不死心,凑近她,小声道:“那我就在宫门外等你。”
陆云裳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固执的模样,心头一软,失笑低低应了一声道:“好。”
车外雪声渐缓,而楚璃的手,却一直没有松开。
另一头,文姑替楚玥解下斗篷,动作仍是一贯的轻缓。静默了片刻,她终是低声开口,话音里带着几分犹豫:“殿下……”
楚玥抬眸,看了她一眼。
文姑斟酌着语气:“今日雪中之事,您为陆女官与璃殿下开口,已是破了例。如今又特意让陆女官回宫后入乐清宫,未免让人多想。”
“本宫自有分寸。”楚玥的语气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静了一瞬,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给这句话找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:“此事既已牵扯到我,便不能当作未发生。”
文姑垂手静立了良久,终是低声应道:“殿下思虑周全,是老奴僭越了。”
楚玥没有再接话,只微微阖上眼
第二日申时,天色尚亮,日影斜斜地铺在雪地上。
陆云裳如约来到乐清宫。宫门静掩,并不张扬,檐下积雪初融,水珠断断续续坠下,在青石上洇开深色的湿痕,四下静得只有这滴答之声。
她方踏入前庭,便见楚玥已立在廊下。未戴珠冠,只松松挽着髻,身上一袭素青外氅,神情是一贯的淡。
“殿下万安。”
陆云裳敛衽行礼。
楚玥略一颔首,转身向里走去,声音平静无波:
“随本宫进来。”
入二人入了内殿,楚玥抬了抬手,声音不高,却清透:
“都下去罢。”
宫人内侍皆垂首敛息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殿门合拢,外间的风声顿时远了,只余香炉中一线青烟缓缓升起。
偌大的乐清宫,顷刻只剩她们二人。
陆云裳并未绕弯子,站定后便开口,语气清晰而稳:“殿下昨日雪中相约,此刻又屏退左右,想来并非只为与臣女闲叙旧事。”
楚玥沉默了一瞬,像是要透过此刻的她,望见当年那个尚未及笄的少女。半晌,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漾开几分复杂的怅惘:
“陆云裳,你果然还是一如往日,聪敏如故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像是在自语,“……当年和亲之事,你心中可曾怨我,未曾替你周旋?”
这话问得突兀,陆云裳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。
楚玥却并未等她回答,只是侧过脸,望着窗外将融未融的残雪,又轻轻补了一句,话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、近乎自嘲的叹息:
“本宫有时候会想,若那时将你留在身边……如今,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。”
陆云裳迎着那目光,并不退避:“若殿下有何事需臣女去做,不妨直言。”
话说得极坦荡,既不显得卑微,也未失了臣子的分寸。
楚玥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重新审视她。
半晌,她忽然轻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陆云裳,你倒是比我想得更干脆。”
“臣女不敢。”陆云裳语气平平,“只是明白,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见我。”
楚玥缓步走到窗前,抬手拨了拨半开的窗扇。外头天光斜斜地漏进来,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利落的明暗交界,将那份雍容衬出几分冷清的棱角。
“若我说——”
她背对着陆云裳,语声不疾不徐,“今日叫你来,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陆云裳静静听着。
楚玥看着她,眸色深了几分:“你与楚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