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开口,语调低缓,却暗藏锋刃,“你聪明的让本宫有些忌惮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70章
“但是,你既愿主动把把柄递到我手上——”
楚玥的话音在这里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立刻说下去,而是转身缓步走回紫檀案前。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。纸色已泛出经年的微黄,封口火漆却完好如初,只边缘略显圆润,显然曾被人反复摩挲,却始终未拆。
她将信放在案上,却并未推过去。
“明殊。”她抬起眼帘,声线是一贯的雍容平稳,却字字清晰,“并非寻常寺中修行的女子。”
陆云裳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。这名字她心中早有揣测,只是听楚玥提及,她面上依旧不露声色,只将背脊挺得更直些,像是静候下文的姿态。
“她姓江。”
楚玥看着她,语气不疾不徐,“是江南巡盐御史江怀瑾之女。”
殿内寂寂,只有更漏声,滴答,滴答,似在陆云裳心上无声炸开,她刻意去寻之人竟然在楚玥的保护之下?那前世?
陆云裳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,又迅速恢复如常,只低声应道:“江怀瑾……可是三年前因江南盐税亏空,在押解进京途中暴毙的那位?”
“正是。”楚玥颔首,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,“对外皆称是畏罪自尽,可盐税账目,从头到尾,没有一笔能对上。”
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几分霜雪似的冷:
“偏巧,这桩案子最后落在了大皇兄的人手里。”
话至此,已无需再说得更明。
陆云裳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,低声道:“所以……明殊姑娘,是殿下有意安置在静安寺中的关键之人?”
楚玥并未回答陆云裳,而是她抬手,指尖在那封信上轻轻一点:“江怀瑾死后,江南盐政便被彻底‘梳理’了一遍。旧账被抹,新账被遮,想从明面上翻案,几乎不可能。”
殿内静了片刻,只有更漏声不紧不慢地滴着。
陆云裳缓缓吁出一口气,抬眸看向楚玥,沉声道:“所以,殿下是想让臣女去江南。”
楚玥看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不错。”她道,“你身份合适,行事谨慎,又与此案本就有关联。若换作旁人,要么太显眼,要么太容易被盯上。”
她转身,从案后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文书,放在桌面上:“宫中今岁要为内廷与宗室采办春夏绸缎,名目正当,往来江南也合情理。”她抬眸,语气平淡,“本宫需遣一名信得过、通账目、又不至招眼的女官,南下核验采买,登记造册。”
殿内再度安静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楚玥会在寺中出面,为何会在车前拦下争执,又为何偏偏选中自己。
这是一步阳谋。
她既欠了楚玥的人情,又握着楚玥忌惮的“把柄”;她若不去,楚玥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得不去。
陆云裳垂眸,脑中却已飞快地将这盘棋推演了一遍。
采买为明,查案为暗;
她既能顺理成章下江南,又能接触盐务旧档;
而明殊的身份,一旦被她坐实,便是直指大皇子的刀,楚玥提的要求与她的谋算不谋而合,倒也算是一步好棋。
“殿下就不怕,”陆云裳抬起眼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臣女查到深处,反而失手,打草惊蛇?”
楚玥轻轻一笑,那笑意冷而锋利:“我怕的,从来不是你失手。”
她缓步走近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怕的,是你不敢下手。”
她停了一瞬,补了一句,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:“自然,若你真失败了——”
陆云裳抬眼接道:“我与您皇妹,便都会成为昭宁殿下手中的另一步棋。”
楚玥轻轻一笑:“你果然听得懂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陆云裳忽然行了一礼,动作干脆利落,裙裾纹丝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