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,”她抬起头,一字一字道,“臣女愿接。”
楚玥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。
“不过,”陆云裳抬头,目光清明,“臣女有一个条件。”
楚玥似乎并不意外,竟轻轻笑了:“讲。”
“此行随从,皆由臣女自定。”陆云裳话音平稳,却字字沉凝,“臣女不愿有去无回,身侧总需几个,真正能生死相托之人。”
楚玥没有立刻回应。她只是看着陆云裳,似是探究,良久,她才极缓、极缓地点了下头。
“允你。”
她站直身子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:“三日后,我会替你把差事递上去。”
“陆云裳——”她道,“江南水深,自当珍重。”
而这句话里,究竟有几分是提醒,又有几分是警告,连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。
殿门外,夕阳西斜,朱红的廊柱一半浸在暖金色的余晖里,一半已没入沉沉的暗影。
楚璃立在宫门一侧的阴影中,银朱色披风几乎要与暮色融为一体。银朱色披风长及脚踝,双手松松拢在袖中,已然等了许久,目光掠向紧闭的殿门,眉心始终未曾舒展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陆云裳自内而出,步伐依旧从容,神色却比来时更沉静几分。
几乎是门开的瞬间,楚璃便察觉到了她的身影。未等陆云裳下阶,她已提步迎了上去,脚步落在薄薄的雪水上,又轻又急,披风在身后荡开一道柔软的弧。
“阿裳。”
陆云裳抬眼看见她,心口那点悬着的气终于无声地松了。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左右一扫,廊下并无人守着,但这终究是乐清宫门前,依旧是规矩的朝楚璃行了一礼。
起身时,唇角仍旧是没忍住很轻地扬了起来,那笑意很浅,却柔柔地漾进眼底:
“公主殿下这般尊贵,怎么亲自站在风口里等人?”她声音放得轻软,带一点玩笑般的埋怨,“若叫人瞧见了,怕要怪我不知规矩了。”
楚璃却并未接她这句打趣。
她站定在陆云裳面前,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,神色是少见的凝重。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安静得过分,像是想从她的神色里提前窥出几分端倪。
“她找你,说了什么?”
楚璃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只有彼此可闻。
陆云裳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一摇,并非否认,而是带着一种“此处不宜多言”的警示。
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楚璃的手背,语气放柔了些:“先回去,到你殿里,我再同你细说。”
楚璃盯着她看了一瞬,她没再多问,只将那只被按住的手翻转过来,轻轻回握了陆云裳的手指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并肩朝外走去。陆云裳稍后半步,楚璃在前引路,中间隔着约莫半步的距离,既不远,也不过分亲近。
待回到静琬殿,楚璃抬手屏退了左右,只留两名心腹守在殿外。殿门合上,内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楚璃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走到门边,亲手将门扉又推了推,确认合拢严实,这才回身,目光直直落在陆云裳身上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她语气不重,却带着明显的紧绷,像是一路忍到此刻。
陆云裳被她看得轻轻摇头,眼底却透出一点无奈。她先抬手替楚璃解了披风的系带,将银朱色的外氅搭在屏风上,又转身脱了自己的莲青色鹤氅,这才回身,语调刻意放得平缓:
“楚玥殿下,要我去一趟江南。”
楚璃一怔:“江南?”
“嗯。”陆云裳点头,走到她身侧,声音放得更低,“宫中要采办今春的绸缎,名目是现成的。她要我随行照看账目,大约……得亲自去一趟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,楚璃的眉心已然皱起。
“江南那么远。”楚璃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一点,“从京中过去,山高水远,光是路上就要耗上数月。”
陆云裳垂眸算了算,手掌轻轻覆上楚璃微凉的手背,指尖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:“顺利的话,来回不过半年。”
“半年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