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!!”
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内炸响。但这并没有让那一团堵在胸口的郁气消散分毫,紧接着,她一脚踹向身旁的梨花木椅。
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霎时,瓷片飞溅,桌椅翻倒,满地狼藉。
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动静,穿透了门板。门外守着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,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跪了一地,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住,生怕那里面燃着的业火,会从门缝里烧出来,将他们焚烧殆尽。
“一群跳梁小丑……也配在本宫面前演戏?”
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狠戾与厌恶,在空荡荡的厅堂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霜:
“拿本宫当傻子哄?真以为……本宫不敢杀人?!”
一直候在屏风后的贺清清与姚澄见状,连忙走了出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——这才是楚璃真正的模样,娇纵蛮横,睚眦必报,往日那个温良恭俭的公主,不过是她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,而披上的一层精美画皮。
皮囊之下,是修罗,也是恶鬼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
贺清清快步上前,靴底踩过满地的碎瓷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她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三步之外停下低声道,“气坏了身子,云裳醒来怕是要心疼的。”
听到那个名字,楚璃紧绷的背脊微微一僵。
贺清清见状,这才敢从袖中掏出一枚已被拆开的锦囊,借着昏暗的光线递了过去,压低了声音继续道:“另外殿下吩咐的事,已办妥了。”
楚璃闻言,胸口剧烈的起伏终于平缓了几分。她侧过头,眼尾还洇着怒极后的薄红:“东西都备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贺清清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快速低语:“照您的意思,消息已经通过乞儿帮散出去了,现下整个江南都知道‘刺客未死,将被押送回京’。”
“很好。”
楚璃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。那笑意极浅,并未到达眼底,却像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,那种近乎残忍的愉悦。
她慢慢直起身,踩过满地的碎瓷片,转头看向一旁按剑而立的姚澄。
“姚澄。”
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强硬,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敕令:“三日后,你亲自带队,护送那名‘刺客’回京。”
楚璃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记住了,不必遮遮掩掩。本宫要你大张旗鼓,走水陆并行的官道,让所有人都看见,那是本宫一定要送回京城的人证。”
姚澄心头猛地一凛。
虽然早已猜到楚璃的打算,但听到这命令仍觉惊心动魄:“殿下,如此一来,我们便是明晃晃的活靶子!那官道两旁地势险要,恐怕会遭人疯狂截杀——”
“截杀才好。”
楚璃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本宫要的,就是他们动手。”
她缓缓走近姚澄,指尖轻轻拂过姚澄肩甲上冰冷的铁片:
“只有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,逼得他们退无可退,这些平日里缩在阴沟里的老鼠,才会因为恐惧而自乱阵脚。”楚璃微微抬眸,眼底是一片漠然的通透:“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,最容易把脖子往刀口上送。本宫就是要看着他们,自己在惊恐中露出破绽,然后——一脚踏空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楚璃眼中寒芒大盛,如修罗临世,“谁敢拦路,格杀勿论。”
姚澄浑身热血上涌,重重抱拳:“属下领命!定让这群鼠辈,有来无回!”
刺杀楚璃当夜尚有一名刺客未死,将送往京都审讯的消息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不声不响,迅速晕开。
半日不到,江南城中几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,便先后有了动静:
盐行夜里闭门,漕帮临时换岗,赵家名下的两处私宅忽然添了护卫,连平日最爱在茶楼露面的几位豪绅,都不约而同地消失了。
——
夜色沉沉,雨下得并不急,却绵密阴冷,将整条官道浇得透湿。
马蹄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,混杂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,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单调沉闷。
姚澄策马走在最前头,雨水顺着她的斗笠檐如珠串般落下。她并没有频频回顾,只偶尔抬手压一压被风吹歪的斗笠,背影看上去松弛而随意,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押送差事。
队伍中,负责掌灯的校尉王钧提着防风灯,看似在专心照路,实则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队伍中央那辆被铁皮加固的马车。
那车辙压得很深,显然分量极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