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就是断魂林了。”姚澄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,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路不好走,都把步子踩实了。过了这片林子,咱们再找地方歇脚。”
“是!”
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,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“歇脚”而松懈了几分。
王钧也跟着大声应和,嘴角却在阴影里极其隐晦地勾了一下。他借着勒马避开一个泥水坑的动作,脚尖看似无意地在马腹旁一磕。
一枚涂了特制磷粉的石子,顺着他的裤管滑落,无声无息地滚进了路边半人高的杂草丛中——那是给伏兵的信号。
做完这一切,他若无其事地举高了灯笼,继续驱马前行。
然而,并没有让他等太久。
队伍刚刚行至林深处,原本淅沥沥的雨声忽然变得有些空旷,连虫鸣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异变,就在这一瞬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雨幕。
“嗖——!”
那些黑衣人如鬼魅般从阴影中剥离,手中的利刃在雨水中划出一道道森寒的冷光。他们没有一句废话,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胆寒——所有人,在那一瞬间,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,疯狂地扑向那辆处于风暴中心的马车!
“保护犯人!保护犯人!”王钧佯装惊恐地大喊,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外围缩,给刺客们让出了一条直通马车的缺口。
苏府的护卫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了,原本就不算严整的阵型瞬间被冲散,露出了致命的空档。
领头的黑衣死士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喜。
情报无误!苏府的精锐果然都留在了别院,这条路上的防御,薄得像张纸!
“杀!”
死士首领暴喝一声,借力腾空而起。他手中的厚背长刀裹挟着呼啸的劲风,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力,狠狠劈向马车的车辕!
他不需要活捉,主子给的命令只有八个字:车毁人亡,死无对证。
“轰——!!”
一声巨响,坚固的车门在暴力的斩击下四分五裂,木屑混着雨水四处飞溅。
首领狞笑着冲进车厢,手中的长刀已经调整了角度,做好了将那名“幸存刺客”连人带座捅成筛子的准备。
然而,下一刻。
他脸上那抹残忍的笑容,硬生生地僵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。
车厢里没有惊恐尖叫的活口,没有被五花大绑的囚犯,甚至连个活人的呼吸声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车厢中央,只静静地摆着七八个漆黑的粗陶坛子。坛口大开,并没有封泥。
扑面而来的,并不是预想中的血腥气,而是一股浓烈刺鼻、令人窒息的——硫磺与火油味。
借着外头忽明忽暗的火光,他惊恐地看见,在那堆陶坛的最上方,竟压着一张雪白的宣纸。纸上墨迹未干,笔锋狂草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杀意与嘲弄,赫然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【请君上路】
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死士首领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不好!中计了!!”
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:
“撤——!!快撤——!!”
首领凄厉的吼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喉咙,便被一道冷酷的火光截断。不远处的姚澄站在高坡之上,手中火把一松,那一团燃烧的烈焰便如流星坠地,精准地钻入了那大开的车厢之中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巨响撼天动地,瞬间震碎了漫天雨幕。
火光冲天而起,将漆黑的断魂林照得亮如白昼。那辆马车在顷刻间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,刚才争先恐后扑上去想要抢功的十几名死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肆虐的火舌和气浪当场吞噬,化作焦炭。
爆炸的余波将周围的古树拦腰折断,泥水被瞬间烤干,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混杂着硫磺气,在林间弥漫。
剩下的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肝胆俱裂,正欲四散奔逃,却绝望地发现,原本看似慌乱溃散的苏府护卫,不知何时已在外围结成了铁桶般的箭阵。
无数冰冷的箭头,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,死死锁住了每一个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