厮杀声渐渐平息。天地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伤者濒死前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王钧瘫软在滚烫的泥水里,双眼失焦地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,牙齿打颤,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污。他四下张望,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:“刺客呢?那个要押送进京的刺客呢?”
“你在找他?”
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。
那声音极轻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在这满地死尸与哀嚎的修罗场中,却清晰得如同鬼语,瞬间冻结了王钧全身的血液。
王钧浑身一僵,机械地回过头。
只见那棵未被波及的参天古树下,浓重的阴影缓缓蠕动,随后,一只绣着金线的黑色锦靴,踏着满地的血水与泥泞,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那一瞬间,王钧忘记了呼吸。
火光映照下,楚璃身披玄色大氅,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王钧的心跳上。
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她的手里正把-玩着一把短剑,那是陆云裳随身佩戴、替她挡刀时落下的那把。
“铮、铮。”
短剑在她修长的指尖灵活翻转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楚璃在王钧面前三步远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终于微微抬起头,兜帽下露出一双比夜色更沉的眼睛。
那种眼神,不是在看活人,而是在看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。
王钧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满脸是血地磕头:“殿下!殿下救命!我是王钧啊!我们是府兵!是张大人派来护送犯人的府兵啊!”
“府兵?”
楚璃动作一顿,指尖轻轻抵住锋利的剑刃,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她微微歪头,神色悲悯得近乎诡异,可语气却冷得彻骨,不带一丝温度:
“王校尉怕是吓糊涂了。本宫眼里看到的,分明是一群勾结山匪、意图杀人灭口、毁掉父皇要的人证的——乱党。”
“不!不是!我没有!”王钧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碎石上血肉模糊,“我是被逼的!殿下明鉴啊!是知府大人逼我的……那个幸存的刺客呢?您不是要押送他回京吗?小的可以指证……”
“刺客?”
楚璃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那晚在别院,苏府护卫并没有留手,所有的黑衣人都死了,哪来的活口?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王钧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“没有饵,怎么钓大鱼?”
楚璃垂眸,视线落在剑刃那抹干涸的暗红上,语气漫不经心:“回去告诉你的主子,这江南的官场若是坐得太久,忘了主次,本宫不介意把这官位……变成他的灵位。”
她话音未落,手中的短剑忽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。
“噗嗤。”
鲜血飞溅。
王钧捂着喉咙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身躯软软倒下。
楚璃收剑,看都未看尸体一眼,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:“哦,本宫倒是忘了,死人,是没法说话的。”
她跨过王钧的尸体,径直走向不远处那个试图向林深处爬去的死士首领。
那首领的一条腿已被炸断,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楚璃缓步走过去。她没有用剑,而是抬起那只绣着金线的一尘不染的锦靴,精准地踩在了那首领完好的右手手腕上。
“咔嚓。”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清晰可闻。
“啊——!!!”首领发出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,冷汗瞬间湿透了黑衣。
楚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缓缓弯下腰。
她用那把沾着陆云裳鲜血的短剑,轻轻拍了拍首领满是冷汗与泥污的脸颊,厉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