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明见状连滚带爬地扑到苏砚脚边,涕泗横流,“那楚璃疯了!她送了个活死人给我,现在全城都在看着我,我杀也不是,留也不是……先生,您要救我啊!”
苏砚提起紫砂壶,将一杯热茶稳稳推到桌沿,目光终于落在了张启明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。
“张大人,先起来喝口热茶。”他语气温和,带着京城官场特有的从容,“慌什么?这天儿,还没塌呢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张启明哆哆嗦嗦地接过茶盏,却根本喝不下去。
“这步棋,下得有点意思。”
苏砚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。
他微眯起眼,似是在回味楚璃的手段。
“先示弱以骄敌心,再设伏以诱敌入,最后借朝中律法反将一军,留个活口让你日夜难安。”
苏砚轻笑了一声,那清越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:“这哪里是个不谙世事的深宫公主?这手段老辣得……倒像是从小在刑部大牢里泡大的。看来,宫里传来的情报有误,我们都看走眼了。”
“先生,那现在怎么办?”杜衡之急切道,“那哑巴在府衙多待一天,咱们就多一分危险。万一楚璃再有什么后手……”
“后手?”苏砚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-光,“她的后手已经出了。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漆黑的雨夜。
“张大人,那哑巴你便好好养着。”
“什么?!”张启明大惊失色。
“不仅要养着,还要大张旗鼓地养。”苏砚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声音低沉如魔咒,“你要每日请大夫给他看病,一日三餐好生伺-候,对外便说——你在‘全力救治人证,以求查明真相’。”
“可……可那是活口啊!”
“活口?”苏砚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“一个没有舌头、废了双手的废物,只要你不让他接触笔墨,他能说什么?他能指认谁?”
“可是楚璃那边……”
“给京城大皇子去信。就说……四公主在江南‘受了惊吓’,行事乖张,似有‘癔症’之兆,恐伤皇家体面,请圣人……下旨申斥。”
“癔症?”杜衡之眼睛一亮。
“是啊。”苏砚微微一笑,如同书卷中走出的翩翩君子,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,“一个疯了的公主,说出来的话,哪怕是真相,又有谁会信呢?”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。
苏砚手中的棋子“啪”地一声落在棋盘上,正好堵死了黑棋唯一的生路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看着那枚棋子,低声道,“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90章
夜色更深,窗外寒风呼啸,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噼啪。”
烛火爆了一朵灯花,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晃了一晃。
楚璃坐在榻边,手里捏着那一纸来自京城的密信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是二皇女楚玥送来的消息。
大皇子楚弘已正式上书,称四公主在江南遇刺受惊,患上“癔症”,恳请父皇下旨令其静养,勿要损了皇家声誉。
“好一招‘癔症’。”
楚璃看着那个刺眼的“癔症”二字,指尖一点点收紧,直到指甲刺破了信纸。
只要这道圣旨一下,她就是个疯子。一个疯子,无论查到了什么贪腐铁证,无论喊出什么冤屈,都会被当成是发病的胡言乱语。
楚弘这一手,不费一兵一卒,就直接封死了她的嘴,折断了她的腿,要把她活生生困死在这江南的烟雨里。
“啪!”
楚璃猛地抬手,将那封已被揉皱的密信狠狠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微颤。
“我只当杜衡之是个只会贪钱的草包,没想到他身后站着的……竟然是我的好皇兄。”
姚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:“薛家人这一手,让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成了疯子的呓语。进退维谷,好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