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……”
刘三想象中的惊恐没有出现,反倒是一声低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笑声越来越大,在嘈杂的撞门声背景下,显得格外渗人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!”
杜衡之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猛地转过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惊慌而凌乱的衣襟,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?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亢奋与得意。
“好啊,好极了。”
杜衡之抚摸着怀里的匣子,眼神阴毒得像是吐信的毒蛇:“好,好个楚璃,既然你要疯,那本官就陪你疯到底!你以为把本官逼到了绝路?殊不知,这正是你的“绝路”!”
杜衡之猛地挥袖,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:“传本官的令——撤去门栓!不要顶了!让他们撞!让他们进来!”
“啊?!”刘三愣住了,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家老爷,“大人,您说什么胡话?若是门破了,他们冲进来,咱们可就……”
“蠢货!”
杜衡之厉声喝道,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,“门不破,怎么定那疯婆子的谋逆大罪?只有他们冲进来了,打砸了官署,烧了公文,本官才是那个‘拼死抵抗、无力回天’的受害者,明白吗?!”
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明日楚璃人头落地的场景,一脚踹开刘三,语气轻快得令人发指:
“去!带着人往后堂撤,把前厅让出来!让给他们砸!砸得越烂越好!烧得越旺越好!”
“只有这把火烧透了,才能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公主……烧成灰烬!”
打发走管家,杜衡之迅速回身,目光贪婪地落在桌上那只紫檀木匣子上。
虽然计策已定,瓮中捉鳖,但戏要做全套。
若是乱民真的冲进来,难保不会有人趁火打劫。这《暗账》是他日后挟制大皇子、也是保命的底牌,绝不能有半分闪失。
“必须先藏起来……等大军一到,平了这帮乱民,本官再把它挖出来。”
“老爷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声娇弱凄惶的呼唤从门口传来。
一身素白衣裳的柳氏,端着一碗参汤,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。她眼眶通红,发髻微乱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,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碎。
“老爷,妾身怕……外面的喊杀声太大了,妾身听说他们要冲进来杀官抢劫……”柳氏扑倒在杜衡之脚边,瑟瑟发-抖,“妾身出身卑微,死不足惜,可老爷您是千金之躯……”
杜衡之低头,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、也是最“柔顺”的妾室。
若是平时,这种哭哭啼啼的女人早就被他一脚踢开了。
可此刻,看着柳氏那双只装着他一个人的、充满依赖和恐惧的眼睛,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诡异地松了一瞬。
在这个众叛亲离的夜晚,只有这个依附他而生的藤蔓,还在把他当成天。
“别嚎了!”杜衡之低喝一声,但并没有推开她,反而眯起眼,目光在她那身并不起眼的素衣和那张没有攻击性的脸上打转。
府里的侍卫要去顶门,心腹管家目标太大。一旦乱民冲进来,必定先搜刮金银和他这个当官的。
反倒是……
“兰儿,”杜衡之忽然蹲下身,一把捏住柳氏的下巴,力道大得有些吓人,“你说,若是老爷我倒了,你会如何?”
柳氏吃痛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,声音颤-抖却坚定:“妾身是灶户出身,没人看得起。是老爷把妾身从泥坑里拉出来的……若是老爷倒了,妾身会被那些人重新踩回泥里,甚至……甚至被卖去勾栏院……妾身不敢想……”
这就是杜衡之最想听到的答案。
恐惧。
只有恐惧,才是比忠诚更牢固的锁链。她离不开自己,因为一旦离开杜府的庇护,她就会万劫不复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杜衡之眼底闪过一丝精-光,他在做最后的权衡。
这女人出身低贱,平时在府里深居简出,连大门都没迈出过几次。若是乱民冲进来,谁会去注意一个浑身脏兮兮、抱着破包袱逃命的卑贱妾室?
灯下黑。
最危险的东西,就要藏在最不起眼的人身上。
“兰儿,老爷现在给你一条活路,也是给咱们杜家留一条后路。”杜衡之语气忽然变得温柔,却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,“你听好了,后院那个狗洞没人把守。你现在就换上丫鬟的衣服,带着……带着你的首饰细软,钻出去。”
柳氏眼睛一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真的?老爷您……您让妾身带首饰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