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这刺耳的谢恩声,长公主跪得笔直,可那身雍容的气度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。
她死死咬着后槽牙,目光如两道冰棱,狠狠剐了身旁那个还在瑟瑟发抖、满脸鼻涕眼泪的大皇子一眼。
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东西!
若不是被这蠢货强行拖下水,她何至于将经营多年的权柄,就这样拱手让给楚玥那个黄毛丫头?
可再多的不甘、愤恨与鄙夷,在天子冰冷的注视下,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大势已去,多说无益。
长公主闭了闭眼,终是伏下身去,声音干涩而沙哑:
“臣妹……谢主隆恩,定当闭门思过。”
“老四。”
楚翎帝坐回龙椅,语气缓和了些许:
“这次差事,你受惊了。虽然手段激进了些,但也算是为了皇室颜面,朕不怪你。”
“朕记得你还住在宫内偏殿?这不像话,传出去让人笑话皇家刻薄。”
“传朕旨意,赐‘长乐街’旧王府为你开府,准你‘出宫建府’,享亲王双俸。”
这是实打实的恩典了。
楚璃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更咽:
“儿臣,谢父皇隆恩。”
但她没有起身。
她依旧伏在冰冷的金砖上,瘦削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。许久,才用一种极力克制却依然颤抖的声音开口:
“父皇……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楚翎帝眉梢微挑:“说。”
“这次儿臣能死里逃生,全靠江南大营的那一百多名兵士拼死相护。”
楚璃缓缓直起身子,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,此刻却蓄满了红晕。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,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:
“回京这一路,刀光剑影……那一百多名弟兄,为了替儿臣挡箭,死伤过半,如今剩下的,也多是带着伤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了哭腔:“他们为了护送儿臣,已经彻底得罪了那群江南权贵。若是此时将他们放回江南大营,无异于……送羊入虎口。”
“父皇!”
楚璃猛地再次叩首,声音凄切:
“儿臣斗胆!求父皇看在他们忠心护主的份上,给这百余名残兵……留一条活路吧!”
御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楚翎帝眯起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,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审视。
审视这个自幼冷宫长大的女儿,是不是在借机收买人心。
一百多个兵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
但若是精兵,放在京城也是个隐患。
“伤的如此之重吗?”楚翎帝淡淡问道。
“是。”楚璃不敢抬头,声音低低的,“有的断了指,有的伤了腿……但他们都是为了儿臣才落得如此下场。儿臣……儿臣实在不忍心看他们回去送死。”
说着,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,身子微微一颤:
“况且……儿臣开府后,孤身在外,想起大皇兄那日的剑……儿臣夜夜惊梦,也确实怕了。若有这些熟面孔守着,儿臣也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原来是怕死。
也是,一个从小在冷宫长大的公主,刚经历了生死大劫,想要留几个人在身边壮胆,也是人之常情。
更何况,一堆“老弱病残”,能翻出什么浪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