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楚翎帝忽然开口。
御书房内瞬间死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楚翎帝靠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,在陆云裳、吴向真和那群老臣之间来回梭巡。
他不在乎男女之争。
他在乎的,是制衡。
刑部和大理寺如今铁板一块,确实需要掺点沙子进去了。
而江怀瑾的案子,不仅是冤案,更是彻底清洗他这些皇子党羽的绝佳借口。
这把刀,确实好用。
“陆云裳。”
楚翎帝终于开口,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一直垂首不语、却处于风暴中心的女子。
“奴婢在。”陆云裳跪地应声,声音平静无波,不卑不亢。
“朕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楚翎帝从桌案上抽出一块乌木令牌,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清脆的声响,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。
“既无先例,那朕今日便开这个先例。”
“即日起,你不再是尚食局女官。朕封你为‘大理寺女推官’(从六品),专职复核江怀瑾旧案。”
“圣人!不可啊!这不合规矩……”李尚书还要再劝。
“规矩是朕定的!”
楚翎帝猛地一挥衣袖,帝王威压倾泻而出,堵住了所有人的嘴:
“若她查不出个所以然,朕自会治她的罪;但若她真查出了什么……”
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面色灰败的老臣:
“……那便是你们这群人无能!”
陆云裳看着眼前那块代表着权力的乌木令牌,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,捡起这块牌子,就是捡起了一生的腥风血雨。
但她没有犹豫。
她双手高举过头顶,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:
“微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……
长公主府,正堂。
“哐当——!!”
一只御赐的九凤绕枝琉璃盏被狠狠掼在金砖地上,碎片炸裂,飞溅的残渣划破了侍女的手背,鲜血直流,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。满屋下人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瑟瑟发-抖。
长公主一身织金华服,此刻却气得发髻微乱,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、雍容华贵的脸上,此刻满是狰狞的扭曲。
“竖子!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孽障!!”
她指着皇宫的方向,涂着丹蔻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掐断了一根,声音虽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利,却依旧带着皇室特有的傲慢:
“本宫替他筹谋了整整十年!步步为营!他自己找死也就罢了,竟敢在御前攀咬本宫!那密信分明是假的!他长那颗脑袋难道只是为了显高吗?连是不是本宫的笔迹都分辨不出?!”
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回身,一把抓住心腹容嬷嬷的衣领,眼珠赤红如血:
“这一咬,不仅把自己咬进了宗人府,还把本宫的‘内廷总管’之权给咬没了!甚至连累了薛家……那是他生母的母族!是本宫最大的钱库!真是蠢钝如猪,自掘坟墓!”
容嬷嬷吓得跪在地上,也不敢擦脸上的冷汗,颤声道:
“殿下……就在刚才,薛家的大管家在侧门磕头,头都磕破了。说是薛家已经被户部的人围了,求殿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,进宫在圣人面前递句话……”
“情分?”
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突然止住了怒吼,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她松开手,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刚才触碰嬷嬷的手指,眼底的疯狂瞬间化作了彻骨的薄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