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,哪还有闲心去管一群商贾贱流的死活?”
她将帕子随手丢弃,语气瞬间变得冷酷决绝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狠戾:
“薛家完了。被户部那群饿狼盯上,又是那孽障的外家,皇兄这是要拿薛家开刀,填补江南那三百万两的亏空。”
“传本宫的令!”
长公主深吸一口气,凤目微眯,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收受薛家供奉时的慈眉善目:
“即刻起,封死府门!切断与薛家的一切往来!”
“把府中与薛家往来的所有账册、信笺,哪怕是一张借据、一块玉佩,统统扔进火盆焚了!化成灰,倒进恭桶里冲得干干净净!”
“若是薛家人再来纠缠……”长公主眼中寒光一闪,语气森然,“直接杖毙!拖去乱葬岗喂狗!就说本宫正在闭门思过,谁也不见!”
“是、是!老奴这就去办!”容嬷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壁虎断尾。
对于她来说,薛家不过是用来敛财的一条狗。狗若是要给主人招灾,那便只能杀了,难不成还要主人陪着它一起死?
处理完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隐患,长公主重新瘫坐在凤榻上。
怒火退去后,剩下的便是深-入骨髓的阴冷。
她端起一杯冷茶,猛灌了一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今日的残局。
密信是假的。
楚弘发疯是被逼的。
薛家倒台,自己在内务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
是接管了内务府的楚玥?不,楚玥那个被娇惯坏了的丫头,没这等深沉的心机。
长公主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,指节泛白,脑海中浮现出御书房里,那个一直低眉顺眼、如同空气般的影子。
“楚、璃……”
长公主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眼中闪烁着如毒蝎般的寒光:
“本宫倒是小瞧了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贱种。不动声色,借刀杀人……这离间计玩得,倒是有几分皇家的狠辣。”
第110章
随着沉重的宫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凄风苦雨与尔虞我诈,这座沉寂已久的宫殿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。
她们去江南办差,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。
初春的夜风卷着湿气吹进院落,原本还有些萧瑟。
但借着廊下的灯火看去,却发现这院子被收拾得异常干净。
青石板路被擦洗得一尘不染,连石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,窗棂上没有半点积灰,就连墙角的铜缸也被擦得锃亮。
显然,楚璃在永定门大败大皇子、立功回朝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。
那些留守的、平日里惯会见风使舵的宫人们,如今哪里还敢有半点懈怠?生怕这位新晋的红人回来挑出一丝错处。
空旷的大殿内,依旧是那几把有些年头的陈旧梨花木椅,显得孤零零的。
但在大殿正中-央,却赫然摆放着几口敞开的朱漆大箱——那是楚翎帝刚刚命人送来的赏赐。
千两黄金在烛火下散发着诱-人而俗气的金光,百匹蜀锦堆叠如云霞。
楚璃踢掉脚上的云头锦履,整个人陷进了那张挂着青纱帐的架子床里。
床上铺的是宫中制式的湖蓝色云锦被,缎面光滑如水,触-手却是一片沁人的凉意。
“好冷……”
楚璃蜷缩起身子,脸颊蹭过那冰凉滑-腻的缎面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:
“这破地方没人气儿,连被子都是凉的。不像二皇姐那里,光是熏笼就摆了八个,暖和得让人骨头都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只修长、微凉的手便探了过来,轻轻覆在了她有些发凉的额头上。
陆云裳不知何时已换下了一身湿冷的官服,只着一件素净的中衣,手里拿着一瓶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跌打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