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招工的,眼珠子都盯着那些膀大腰圆的壮劳力转,可这两日竟有人放话要招平日常人避之不及的“丑妇”。
于是,市集上便出现了这般光景:
杀猪匠家那个一脸横肉、能单手按住两百斤肥猪、却三十岁都没嫁出去的老姑娘,被请来了;码头上常年帮人扛包、皮肤黝黑像座铁塔、克死了两任丈夫的寡妇,被领走了……
石磨坊里推磨的哑女,拉了十年纤的船娘
短短一日,陆云裳又招了八个。
加上阿蛮,一共九个女子。
当这九人换上统一的粗布短打,洗去了满身的污垢与风尘,并排往院子里一站时,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们大多沉默寡言,眼神里带着常年受苦后的麻木与坚忍。她们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娇羞,反而像是一堵堵沉默的墙。
除此之外,贺清清又精挑细选了三十六个身家清白、老实巴交的壮年男子,充作外围的脚夫。
四十五人,一支名为运送布匹、实则暗藏玄机的队伍,就这样在张猛眼皮子底下悄然成型。
驿馆后院,肃杀之气渐起。
陆云裳负手而立,看着眼前这九个虽然洗去了风尘、却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子。而在不远处的空地,赵铁柱那一百九十四名江南大营的悍卒早已整装待发。
“赵铁柱。”陆云裳淡淡开口。
“末将在!”
早已换上一身崭新皮甲的赵铁柱大步流星走来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那股子独眼龙的匪气在军纪的约束下,化作了一股令人胆寒的锐气。
“你那一百九十四人,编为‘外卫营’,你任‘都头’。”
陆云裳将一面象征指挥权的令旗扔给他,语气严肃:“负责驿馆外围警戒及行军时的开路、断后。若有流寇冲击,你便是第一道墙。墙若塌了,本官拿你是问。”
“都头”乃是大楚军制,统兵百人以上。赵铁柱握着那令旗,激动得独眼通红:“末将……领命!墙在人在,墙亡人亡!”
处置完外围,陆云裳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九个女子身上。
“姚澄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姚澄一身黑色劲装,手按刀柄,英气逼人。
“给她们发衣裳。”
随着陆云裳一声令下,姚澄将早已准备好的九套特制粗布劲装分发下去。这衣裳料子用的是军队里扎甲的内衬布,极结实,袖口收紧,方便活动,既不像男装那般扎眼,又比寻常裙钗利落百倍。
待九人换装完毕,原本那种乡野村妇的颓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子沉凝如山的厚重感。
陆云裳走到姚澄身边,面对这九人,声音清冷,带着一种奇异煽动力:
“听着。外面的男人是‘都头’带的兵,负责杀人见血。而你们……”
陆云裳指了指身边的姚澄,郑重宣布:
“你们编为‘内卫队’,姚澄便是你们的‘统领’。那三十六个脚夫推车,你们便在内圈护车。”
“穿上这身衣裳,听从姚统领的号令,以后你们就不再是谁家的赔钱货,也不再是没人要的老姑娘。”
陆云裳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粗糙的脸庞,一字一顿:
“你们是贵人的最后一道防线,是这支队伍的‘心腹’。只要护得车内殿下周全,每月二两银子,顿顿有肉,年底还有赏银。”
“听明白了吗?”姚澄上前一步,手按长刀,目光凌厉地喝问道。
九个女子身躯一震。
心腹?统领?内卫?
这些从未听过的词汇,像是一团火,烧掉了她们前半生的卑微。
阿蛮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不懂什么官职,但她知道姚澄武功高,还给她肉吃,那就是头儿!
“听明白了!姚统领指哪,阿蛮就打哪!”
姚澄看着这九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,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决心而露出笑意,反而神色更冷,手按刀柄,厉声道:
“光有嗓门没用。此去京城两千里,路途遥远,危机四伏。我们没时间找个校场让你们慢慢学把式。”
她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:“从今日起,行军即练兵。男兵能扛的,你们要扛;男兵能走的,你们要走得更快!谁若是半路叫苦,不用敌人动手,本统领亲自把她踢出队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