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……蛮?”女孩在舌尖笨拙地滚过这两个字,虽然不懂什么藤甲兵,但她觉得这名字听着硬气,像石头,不像“招娣”那样软趴趴的任人揉捏。
“跟着本宫,旁的没有。”楚璃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,指了指桌上的点心,“但这肚子,管饱。”
“管饱?”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,瞬间击穿了阿蛮所有的防线。她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饿狼见到了肉,那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,压倒了一切尊严与恐惧。
“真……真管饱?我想吃肉包子!那种大个儿的,全是油的……”阿蛮咽了口唾沫,竖起五根手指,犹豫了一下,又咬牙加了一倍,“十个!”
“十个?”楚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朗声大笑,随手将整盘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,“这算什么出息?只要你忠心,别说十个,一百个肉包子也随你吃!吃到你吐为止!”
一百个……肉包子。
这个数字超出了阿蛮的算术能力,但这不仅意味着活命,更意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“富足”。
“扑通!”
没有任何预兆,阿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没有半分虚假,膝盖骨重重砸在雅间的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连带着桌上的茶盏都跟着一颤。
“阿蛮给主子磕头!”
她趴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地板,声音颤抖却洪亮:
“只要给饭吃……这条命,以后就是主子的!”
第102章
有了阿蛮这个“意外之喜”,陆云裳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。
回到驿馆后,角落里的阿蛮正抱着一只比脸还大的海碗,“呼噜呼噜”地喝着热汤。她吃得那样急,仿佛生怕下一刻这碗就要被夺走,可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上,却洋溢着一种令人心酸的、活过来的满足感。
陆云裳静静地看着,原本清冷锐利的目光一点点软化,眼底深处,泛起了一层悲悯的柔光。
她伸出手,轻轻替楚璃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指尖带着一点温热的暖意:
“阿璃,你看着阿蛮。你说这世上,像她这样因为力气大、长得壮,不符合世人眼中‘温良恭俭’的模样,就被嫌弃、被轻贱的姑娘,多吗?”
楚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看着那个单纯快乐的背影,原本清冷的内心莫名一叹。
她转过头,看着身侧眉目如画的陆云裳。在这充满算计与杀伐的夺嫡之路上,唯有这个人的眼底,始终藏着一抹名为“苍生”的底色:“被嫌弃被轻贱的自是多的,但如阿蛮这般拥有天生神力的女子怕是少之又少。”
陆云裳收回目光,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与无奈:
“男人的忠诚,往往权衡利弊。尤其是我们此次半路招募的脚夫,他们有家小,有退路。大皇子若以金银诱之,以权势压之,难保他们不会动摇。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眯起眼,语气中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冷利,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
“但这些被世俗嫌弃的女子不同。她们被家人厌恶,被邻里嘲笑,视若草芥,若有人肯给她们一条活路,给她们一口饱饭,给她们一份生而为人的尊严,或许能成就一支奇兵?”
陆云裳的手指顺着楚璃的发丝滑落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,楚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反手握紧了陆云裳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紧紧相贴,声音有些发哑:
“姐姐是想给她们一条活路,拉她们一把?”
陆云裳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楚璃的鼻尖,笑道:“你觉得呢?”
她看着陆云裳,眼神一点点变得痴迷而柔软,若是换了旁人提出这等计策,依着楚璃那刻薄务实的性子,怕是早就一脚踹过去,骂上一句“不知死活”。
女子与男子搏斗,天然便是劣势。
哪怕阿蛮力大无穷,那也是凤毛麟角。寻常女子,即便再怎么训练,真到了刀口舔血的修罗场上,对上那些杀人如麻的悍匪兵痞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招募一群没人要的女人去当死士?这在兵法上,简直是傻子才会做的事。
可,这就是她爱的人啊。
明明身在泥潭般的权谋场中,却总想着为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撑一把伞。
但因为自己淋过雨,所以楚璃更懂在绝望中看到一束光时,那种想要把命都豁出去疯狂。
“姐姐是大善。”楚璃凑过去,在那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,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湿意,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:“便按姐姐说的办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两日,淮城西边的人力市集上,出了桩新鲜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