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声色俱厉的质问,因为牙关不受控制的打颤,反而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凄厉与无力: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敢在天子脚下绑架当朝六品推官,就不怕大楚律法将你们满门抄斩、诛灭九族吗?!”
看着这位昔日能让百官胆寒、不可一世的女推官,此刻只能靠着搬出“大楚律法”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给自己壮胆,鬼面刀客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。
他极其放肆地仰天大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空旷的冰窖里回荡,犹如夜枭般刺耳。
“大楚律法?满门抄斩?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”
他缓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云裳,用冰冷刺骨的毒刃刀背,挑衅地拍了拍陆云裳苍白冰凉的脸颊,眼底尽是狂热的傲慢与鄙夷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18章
“那楚家贼子也配,不过是窃了我大周的江山,这笔血债,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!”
“大周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陆云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浑身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。
但若是有人能拨开她额前凌乱的湿发,便会发现——那双低垂的单凤眼里,非但没有半分恐惧,反而沉淀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幽寒。
她在极短的时间内,完美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“将死之人的崩溃”伪装。
“不可能……咳咳……什么大周!”
陆云裳猛地抬起头,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癫狂的冷笑,高声反驳:
“我早就查明江南盐税的两百万两亏空,明明是大皇子干的!他贪墨是为了夺嫡,怎么可能会跟前朝的亡国之奴勾结!这根本说不通,你休想拿这种鬼话来骗我!”
这句轻蔑的试探,精准踩中了鬼面刀客的痛脚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被蝼蚁羞辱的暴怒,狂妄的自负感彻底冲昏了头脑。
他冷嗤一声,刀锋狠狠压-在陆云裳的侧颈上,极其痛快地炫耀出了底牌:
“呸!大皇子?那个只知道在中宫裙摆下耀武扬威的蠢货,也配跟我们主子平起平坐?!”
“他不过是我们主子抛在明面上的一条狗!他自以为手段通天,却不知自己贪下的那些金银,早就化作了我们大周在江南招兵买马的军饷!只等时机成熟,这大周铁骑必定再次踏平大楚!而你……”
刀客猛地捏住陆云裳的下巴,用淬毒的刀面拍了拍她的脸颊,阴森地宣告:
“怕是看不到那天了,今夜过后,大理寺推官陆云裳,便会因查案不慎……”
“哐当——!”
就在这毒刃即将贴上陆云裳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!
冰窖上方通气孔的阴影处,猛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、犹如铁器重重砸在石头上的巨响!
紧接着,一声犹如母老虎发威般的粗犷女声暴喝而起:
“拿开你的脏刀!敢划花俺家大人的脸,俺砸碎你的天灵盖!”
“什么人?!”
鬼面刀客脸色大变,狂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他握刀的手本能地一顿,猛地抬头向漆黑的通风口望去。
然而,还没等他寻到那声音的来源,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啪嗒”声。
那是粗麻绳齐刷刷断裂、颓然落入泥水里的声音。
鬼面刀客猛地回过头。
下一秒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木柱前,哪里还有什么惊恐绝望、瑟瑟发-抖的猎物?
面前的陆云裳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,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。
她那张苍白的脸上,恐惧与绝望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残酷玩味的“惋惜”。
“真是可惜了。”
陆云裳微微偏头,后退两步看着近在咫尺的鬼面刀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