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拍了拍绯袍上的灰尘,深深看了温如海一眼,转头对裴铮说道:
“既然裴少卿愿以性命作保,这堆陈年旧档就托付给大人了。铁柱,阿蛮,我们走。”
“慢着!你去往何处?”裴铮皱眉拦住。
“查案。”陆云裳大步迈出拱门,“假账在此,但寻得真账的线索,在大理寺外。”
裴铮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死死拧紧。他猛地一挥手,点出八名腰悬钢刀的精锐差役:
“尔等听令!自当寸步不离,随扈陆推官左右!若遇贼人行凶,或是陆大人有半点闪失,尔等皆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差役们轰然应诺,快步跟上。
陆云裳没有回头。
她带着一凶一憨两名近卫,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八把钢刀,浩浩荡荡地直奔皇宫而去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13章
昭明皇城,曜仪门外。
白玉高阙,禁军森严。这等天家重地,向来只许金紫之臣轻步踏足。
此刻,陆云裳一袭绯色官袍,腰悬乌木令。她身前站着煞气腾腾的赵铁柱和扛着双锤的阿蛮,身后还跟着八名手按刀柄的大理寺精锐。
这等拔刀张弩的阵仗,硬是把庄严肃穆的皇家阙门,走出了几分要去抄家灭族的杀伐气。
“大人,这大白天的,咱们带这么多带刀的差役进后宫,太惹眼了。”赵铁柱压低破锣嗓子提醒。
陆云裳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那八把大理寺的钢刀。
裴铮派人跟着,名义是护卫,实则是监视。江明砚的身份是个碰不得的炮仗,若是带着大理寺的官差浩浩荡荡地去见她,就等于直接把那丫头架在火上烤,什么真话也套不出来。
“你们八个,止步。”陆云裳转头,声音清冷。
“这……”领头的差役面露难色,手按刀柄没退,“裴少卿严令,刺客猖狂,卑职等必须寸步不离保护陆大人……”
“放肆。”
陆云裳冷冷抬眼,目光如利刃般钉在那人脸上:
“看看你们头顶的匾额!这里是昭明皇城,天子脚下!怎么?你们觉得这皇城一万二千名御林军是吃素的,还不如你们大理寺的八把佩刀快?还是觉得有人敢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,拔刀行刺朝廷命官?”
一顶“藐视禁军、惊扰圣驾”的大帽子扣下来,压得八名大理寺差役齐刷刷变了脸色,赶紧低头,再不敢多迈半步。
“铁柱,你留在宫门外,盯着他们。”
“阿蛮,卸了锤子,跟我进去。”
安排妥当后,陆云裳递了御赐腰牌,带着只剩一双肉掌的阿蛮,跨过高高的白玉门槛。
然而,刚转过一道冗长的琉璃夹墙,陆云裳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。
前方宫道上,一行人正款款走来。
为首的,正是打着“出宫筹备新公主府”名号,刚从外面办完事回宫的四公主,楚璃。
虽说前几日刚立了奇功、得了满堂金玉的赏赐,但这位从冷宫出来的小狐狸,在外人面前的伪装依旧是滴水不漏。
陆云裳远远看去,见楚璃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。
满头青丝只斜插着一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,脂粉未施,冷风一吹,甚至还娇弱地咳嗽了两声,将那股子“弱柳扶风、不争不抢”的病态演了个十成十。
但在她身侧稍后半步,却跟着一名她从未见过的宫女,女子提着几贴草药包、穿着二等宫女服饰。
那女子低垂着眉眼,规规矩矩地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。
身形看似单薄,但走路的步态却极其稳当,下盘极稳,透着一股深宫奴婢绝不可能有的从容与机敏。
陆云裳探究的目光在那“宫女”的脸上扫视一圈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张脸?
不正是之前在江南查案时,替她们在盐商圈子里八面玲珑、搜罗暗账的江南首富之女——苏婉!
楚璃这只小狐狸,竟然借着出宫建府的由头,玩了一出“暗度陈仓”,把江南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直接披着宫女的皮弄进了皇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