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蹙眉,她知苏婉哪怕金银万两,也很难打通进宫的门道。
却没成想,楚璃主动将人带进了宫,陆云裳抬头看了眼楚璃,也不知她是否告知苏婉,她那江姐姐如今与楚玥的关系。
此时,楚璃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陆云裳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。
只有短短的一瞬,却仿佛在无声中过了千百个回合。
楚璃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显然没料到陆云裳会这么快从大理寺那个泥潭里抽身回宫。
紧接着,那双平日里总是算计人心的桃花眼里,便浮现出了一抹“做贼心虚”与“狡黠”交织的情绪。
她极快地冲着陆云裳眨了眨眼,似是在说:
‘好姐姐,你装没看见,我这可是顺路把人带进去,为了成人之美。’
楚璃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,偏偏脸上还维持着那副端庄虚弱的模样。
落后半步的苏婉同样敏锐。
察觉到气氛微妙,她眼帘半垂,余光却如刀锋般极快地扫过陆云裳那一身绯色官袍,最后落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。
没有惊慌,只有大商贾盘算筹码时特有的沉静审视。趁着周遭太监宫女低头屏息的功夫,苏婉脊背挺直,冲陆云裳极轻地下压了一下颌,算是见过了礼。
陆云裳将这主仆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。
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,清冷的眼底却泛起一丝只有对着楚璃才会显露的、极深的纵容。
成人之美?现在真不是时候。
大理寺那边的线索虽然断了,但假账和谋杀的痕迹已经浮出水面。她现在十万火急,必须立刻找到江明砚,从她口中挖出当年江怀瑾临死前留下的核心线索。
这个时候的江明砚,心神必须绝对清明、绝对理智。
若是让楚璃就这么把苏婉带进乐清宫,江明砚乍见故交,情绪激荡之下,哪里还能有心思去冷静回忆当年案发的残忍细节?
这趟浑水,现在决不能搅。得先把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狐狸给顺毛捋好。
“臣,大理寺推官陆云裳,参见四殿下。”
陆云裳面色恭顺,礼数周全地退到宫道一侧,微微躬身行礼。
楚璃见状,还以为陆云裳这是在配合她“装瞎”,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刚要落地。
“陆大人免礼。”
楚璃停下脚步,端起公主的架子,语气听起来孱弱温和,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调侃:“陆大人今日这身绯袍,穿得真是精神。”
“殿下谬赞。”
陆云裳低垂着眉眼,声音依旧是如春风拂柳般的温和。她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静静注视着楚璃,眼神中褪去了大理寺里的杀伐决断,只剩下绵密的安抚与暗示:
“臣现下正要去乐清宫,盘问当年江家的几处旧案细节。事关重大,还需要江家小姐心无旁骛、凝神细思才好。”
长长的琉璃宫道上,风似乎停了一瞬。
陆云裳的视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,不着痕迹地越过楚璃的肩头,在那名低眉顺眼的“二等宫女”身上浅浅一顿。
随后,她重新对上楚璃的视线,红唇微勾,漾起一抹极尽温和的笑意。
“殿下出宫奔波了大半日,想必是乏了。”
陆云裳的声音清泠如碎玉,在幽深的宫墙间徐徐荡开。她上前小半步,语调徐缓,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关心:
“不如先带这位‘新面孔’回未央宫用些茶点。有些‘惊喜’……若是等臣忙完了手里这桩见血的公事再送过去,想必能护得更周全些。殿下以为呢?”
这是一句挑不出错的体贴寒暄。
楚璃是何等绝顶聪明的人?
那是在冷宫里吃着残羹冷炙,都能把人心算计出花来的狐狸。两人之间,早就是生死交付的默契。
只那轻飘飘的一眼,楚璃眼底那点“偷运私货”的狡黠便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净,瞬间凝成一抹凛然的清明。
她懂了。
大理寺的案子必定有了极其血腥的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