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激烈的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礼部尚书擦着额头的油汗,硬着头皮出列,抖着朝笏跪下:“陛下!太极殿乃议政重地,此刻百官朝会,后宫女眷擅入,实违祖制……”
“祖制?”
楚翎帝眸光如电,冷冷地扫向阶下。那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刺得礼部尚书浑身一哆嗦,连后半句话都生生咽了回去。
楚翎帝嗓音低沉,却震得百官心头猛跳,“朕的嫡亲骨肉若在殿外有个三长两短,爱卿可是要拿命来填这祖制?!”
满朝文武瞬间噤声,齐刷刷伏地,再无人敢触怒天威。
沉重的朱漆大门伴随着“轰隆”的闷响,被几名太监合力推开。
炽烈刺目的白光瞬间倒灌进阴沉的大殿。
光影交界处,楚玥未施粉黛,一袭繁复厚重的玄黑宫装将那股窒息的暑气尽数吸附。
正午的烈阳下,她惨白的唇-瓣已被自己生生咬出血丝,额角的冷汗汇成珠串,顺着苍白如纸的下颌不断砸在滚烫的地砖上。
两名太监惶恐地上前欲扶,却被她猛地拂袖推开。
她身形微晃,却固执地将脊背挺得犹如一杆折不断的寒枪。
顶着百官震悚的余光,她一步、一步,迈过了那道高陡的门槛。
大楚开国百年,后宫女眷非大典不得入太极殿,更遑论在百官议政时擅闯。
可她今日,偏就以这般决绝的姿态,生生蹚进了这大楚的权力漩涡。
“咚。”
双膝重重砸在太极殿的金砖上。
楚玥仰起头,视线没有分给两旁的百官半分,更未曾瞥向跪在侧前方的陆云裳。
她干哑却清冷的嗓音,掷地有声地砸在死寂的大殿内:
“儿臣,为前江南巡盐御史江怀瑾之女,请命!”
“江公清流,含冤满门。其女流落民间,受尽苦楚。儿臣叩请父皇,赐江明砚县主之尊,以慰忠良之魂!”
大殿内落针可闻。
楚翎帝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向来骄矜的女儿,久久未曾发话。
看着她被热气熬煎得摇摇欲坠的模样,他眼中自是痛惜。可当“江明砚”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时,帝王那双深沉的眼底,却极快地掠过一抹冰冷的审视。
私藏钦犯,搅弄风云。他堂堂大楚的二公主,昔日何等尊贵守礼,如今竟为了一个臣子孤女,三番五次地失了分寸,甚至不惜拖着千金之躯在这毒日头下长跪逼宫!
这江明砚在她心里,未免占了太重的分量,重得有些乱了天家的规矩。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二公主为了一个臣子孤女,竟亲自上殿讨要封号,实在骄纵。
楚翎帝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深不可测的目光在楚玥与下方的朝臣之间扫过。
终究是慈父之心压过了那一丝君王的戒备。
江怀瑾的案子确实是皇家的冤假错案,赐一个虚衔县主安抚忠良之后,也是为了彰显皇家恩德。
左右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衔,若能换她就此罢休、安分守己,倒也罢了。
“江卿为国尽忠,确属含冤。其后人,当赏。”
楚翎帝的声音终于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,透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敲打:
“传朕旨意!赐江怀瑾孤女江明砚‘兰台县主’之尊,赐府邸一座,食邑三百户!”
“这恩典,朕准了。”
楚翎帝缓步走下玉阶,微微倾身,语气里带着天威难测的深沉警告:
“但玥儿,你且记好。你是大楚的公主,金枝玉叶,当知分寸,明法度。今日朕念你重情,破例赦你擅闯之罪。往后,莫要再失了皇家公主的体统。”
“儿臣,替兰台县主谢父皇隆恩。父皇教诲,儿臣铭记于心。”
楚玥伏地,重重叩首。
太监们慌忙上前将她搀起。楚玥转身,厚重的玄色裙摆在金砖上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