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和十五年七月的东京,闷热得像个蒸笼。市谷台,陆军省大楼。陆军大臣烟俊六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“小林君,你在上海闹出的动静,可是连天皇陛下都惊动了。”林枫微微躬身,神色不卑不亢。“属下只是尽了一个军人的本分。“而且,那两百万美元的‘本分’,应该已经进了陆军省的秘密账户了吧?”烟俊六手中的核桃一顿,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。“哈哈哈哈!好!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坦诚劲儿!”“不像参谋本部那帮老家伙,满嘴仁义道德,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。”笑声收敛,烟俊六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“但是,东京不是上海。米内光政那只老狐狸,盯着陆军的每一个动作。”“你那个‘亲德’的标签,太刺眼了。海军那边有人说,你是把帝国的命运绑在希特的战车上赌国运。”林枫走到烟俊六身后。“大臣阁下,战车已经启动了,不想被碾碎,就只能跳上去掌舵。”“至于赌博?”林枫轻笑一声,“帝国从明治维新开始,哪一次不是在赌?”“只不过这一次,庄家换成了我们自己。”烟俊六转过身,眼中满是欣赏,“够狂!”“我就缺你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儿!”他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甩出一份调令。“滚去陆军大学‘深造’。把你身上那股暴发户的铜臭味洗一洗,”顺便……帮我看看,下一代的帝国军官里,还有没有像样的种子。”“哈伊!”……陆军大学,青山校区。非陆大毕业,这辈子也就是个大佐,顶天了当个联队长送死。要想进参谋本部指点江山,胸口必须得挂着那枚“天保钱”徽章。在陆大学员眼里,林枫这种士官学校出身、搞后勤起家的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“三白军官”(白手套、白围裙、白口罩),属于陆军里的“贱民”。当林枫穿着崭新的少佐制服,踏入这所气氛肃穆的学府时。立刻就感受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。一种是好奇,毕竟“预言家”、“上海王”的名头太响。关于他在上海滩挥金如土、翻云覆雨的传说早已传遍了东京的街头巷尾。不少平民出身的学员,一脸仰慕的望着他。另一种,则是赤裸裸的排斥。“听说了吗?那个在上海靠走私大米和讨好德国人上位的家伙来了。”“哼,满身铜臭的商人,也配踏进陆大的校门?简直是玷污了这身军装。”“听说他在上海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过,全是靠金条开路。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尉冷笑道。“嘘,小声点,人家现在可是陆军大臣眼前的红人。”“万一他拿钱砸你,你是跪着接呢,还是趴着接?”“哈哈哈……”走廊里,几个抱着讲义的年轻军官故意提高了音量。在他们眼里,这种靠野路子爬上来的“暴发户”,跟他们这些根正苗红的“天之骄子”根本不是一个物种。这年头出来混,也是要看出身的。一个贱民凭什么来这里耀武扬威!林枫目不斜视,嘴角淡淡的嘲讽。这些在工业化时代用武士道精神去对抗钢铁洪流的蠢货,确实没资格跟他说话。“战术学”教室。一百多名学员正襟危坐。讲台上,教官安井大佐正用教鞭敲打着黑板上的欧洲地图,唾沫横飞。安井是出了名的“操典派”,把《步兵操典》奉为天条。据说连上厕所都要按操典规定步伐迈腿。而且,他是陆军里面着名的亲英美派,因为路线问题,被打压调离了一线部队。自从林枫进来,他就盯上了这个陆军有名的亲德派代表人物。“阵地战的核心在于火力的梯次配置与步兵的坚决防守。这是第一次欧战得出的血的教训!”安井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排的林枫身上。“小林少佐。”安井的声音阴阳怪气。林枫缓缓站起身。“阁下,有何指教?”“听说你在上海战功赫赫?想必对战术有独到的见解。”安井冷笑一声。“那么,请你背诵一下《步兵操典》第103条,关于联队级防御阵地构筑的要领。”教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谁都知道,这种野战出身的军官,最怕的就是背死书。林枫沉默了。他确实没背过。他在关东军的时候忙着在死人堆里活命。在上海忙着搞钱、搞情报、布局杀人。哪有空去背这种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老掉牙东西?见林枫不说话,安井脸上的得意更甚,他把教鞭拍得啪啪响。,!“怎么?背不出来?在上海靠运气和德国人的关系混日子,到了这里就露馅了?”“小林少佐,这里是陆军大学,是培养帝国将才的圣地!”“这里教的是战争的艺术,不是倒卖物资的账本!”“不懂规矩,不学无术,就给我滚出去!陆大不收垃圾!”全班一片死寂,羞辱,这是赤裸裸的当众羞辱。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枫,等着看这个“暴发户”出丑。林枫低着头,肩膀突然耸动了一下。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笑出了声。“呵呵……”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充满轻蔑的大笑。安井恼羞成怒。“你笑什么!这很好笑吗?”林枫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走出来,皮靴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步步逼近讲台。“我笑你,抱着一堆垃圾当宝贝。”林枫走到讲台前,在安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橡木教鞭。“啪!”一声脆响,坚硬的橡木教鞭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折成两段!木屑纷飞,砸在安井脸上。全场哗然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家伙……疯了吗?敢在课堂上动手?“你……你敢袭击长官……”安井吓得退了半步,色厉内荏。林枫随手将断掉的教鞭扔在地上。“操典?法国人守着马奇诺防线的操典,现在已经亡国了。”“波兰人守着骑兵冲锋的操典,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。”“安井大佐,你在这个教室里研究怎么挖战壕的时候。”“我正在几千公里外,把敌人的集团军司令送进地狱。”“你用这套过时的东西教我打仗?你也配?”林枫的声音不大,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狂!简直狂得没边了!安井大佐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在陆大执教二年,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。“好!好!好!”安井指着林枫的鼻子,手指都在颤抖。“既然你看不上操典,那我们就来点实际的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吼道。“盲棋推演!”“如果你输了,不但要滚出陆大,还要在《朝日新闻》头版刊登谢罪声明,承认你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!”盲棋推演,陆大最高难度的考核。不看地图,不看沙盘,全凭大脑记忆构建战场。在极短时间内对裁判给出的突发情况做出反应。这考量的不仅仅是战术,更是惊人的记忆力和心理素质。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这可是安井的拿手好戏,人称“活地图”。在这一项上从未输过。林枫优雅地解开军装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,露出一丝不屑。“没问题。不过,既然是赌局,我也要加点注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摇了摇。“如果你输了,以后我的课,你可以不用来上了,省得误人子弟。”“另外,把你那份教官津贴,每个月按时送到我的宿舍。我正好缺钱买烟抽。”安井咬牙切齿。“你……”“成交!”两人背对背坐下。临时被拉来当裁判的教务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“推演背景:欧洲周边平原地形,德国进攻苏联!”“蓝军(佐藤)防守,红军(小林)进攻。兵力相等,均为一个加强师团。开始!”:()谍战: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