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临雾是在一月二日的傍晚醒来的。
睁眼,天色暗得吓人,能从窗户看到被吹歪的树干,旋卷而起的小雪,与城市完全相反的景象令她愣神好久,这才打开壁灯开关。
躺着的床非常整洁,或许是主人有严重洁癖的缘故,就连司临雾本人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头发,身体,没有一处残留黏腻的感觉。
墨绿床单被换作昂贵的浅蓝色丝绸套件,触感柔滑,非常适合裸。睡。
床主人是司临雾的前女友,万协集团现任董事长;也是司临雾的新主人,需要虚与委蛇的对象。
好巧不巧,跟原主人同姓,甚至同父异母。
看了眼身上的衣服,浅紫真丝睡裙,吊带边缘采用蕾丝花边点缀,与外面的天气格格不入。
一月的青川向来寒冷,城里冷,山上更不用说。不过别墅安装了恒温系统,无需考虑气温问题。
又往旁边摸了下,那里早就没了温度,如同被元旦烧个彻底,除了满身吻痕,没留半点念想。
“……吃干抹净就跑,没良心的。”
在心底暗暗鄙视姜且,司临雾伸个懒腰才起床,准备到卧室外面看看。
昨天的演技还算过关,至少没露破绽,令姜且给出很高水准的回应,这爱才能越做越合拍,甚至超过不久前的圣诞夜。
准确来说——超过十八岁以来做过的每一次。
同样给出高程度的认可,司临雾发现一墙之隔的室外,走廊,客厅,二楼或一楼,别墅每处都是相同的黑。
除自己外死气沉沉,不是黑色就是白色,完全没有姜且的痕迹。
就连31日打碎的红酒,甩落满地的衣物与玻璃碎屑都彻底消失。
——好像姜且的存在是自己的错觉似的。
司临雾这才皱眉,拿起地毯上自己的外套。很奇怪,应该放在里面的手机与缝入夹层的备用机全部消失,背包也不知去向。
惊恐地冲向大门,它像被焊死般无法打开,又四下搜寻,发觉现实比想象中更加糟糕——
偌大的别墅,数不清的衣柜却没有一件可供保暖的衣物,也没有鞋子。
没有对外联系的通信设备,没有属于司临雾的东西。
只有遍布别墅的摄像头,足够一人吃上一段时间的食物,简单的生活用品与整整一面墙的红酒。
——好像司临雾的存在也是某个人的错觉似的。
卸力般瘫坐在地。司临雾发现自己变成一只真正被豢养的金丝雀,没有自由,无法自救,只能透过暴雪山庄一般的笼子向外看,等待主人不知归期的下次光临。
“……”
面无表情地仰头,她看向距离最近的摄像头,直愣愣对视——
忽然起身,挑了瓶最贵的红酒。
巨响过后,用几万块给自己放了场烟花。
庆祝谁的悲惨生活似的。她这才笑出来。
再次拿起一瓶,砸碎。拿起,砸碎。从开始的挑选到无条件allin,统统砸碎。
不到一分钟时间,司临雾就这样摧毁幻觉里的美梦,摧毁谁的自尊。
直到胡桃木地板彻底变红,她才面无表情地拿来拖把,将玻璃全部打扫干净。
司临雾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喜怒无常,情绪时常坐过山车,或许早就变成了疯子也说不定。
比如住地下室时,昨天还被邻居吵到失眠,打算激情杀。人,不到一小时便能恢复正常,照旧打工,查资料,吃饭,睡觉。
再比如更早以前,看到丢在垃圾桶里的蓝色羽毛与血迹,她居然没有一点感觉,不想哭,更不想发怒。
更何况现在这样。
再怎么发疯也无济于事,还得自己打扫卫生。
直到最后一堆玻璃渣也被倒入垃圾桶,凝视红酒湖里自己的倒影,司临雾一边擦地一边冷漠地想,姜且的防备心果然比想象中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