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遵循指令,拥抱这个纤瘦不堪,连呼吸都哀弱的女人。
司临雾选择和她接吻。
当然,接吻途中也会忍不住给予一个拥抱,令女人的湿润长发与自己纠缠,把彼此绑作绳结,一团怎样都解不开的旧毛线。
她能清晰感觉女人在发抖,无论蝴蝶一般的眼睫,还是柳条一般的腰肢。她很迫切地抓紧自己,一副美丽五官皱皱巴巴,像张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纸巾团。
眼泪滚下来,纸巾才缓慢展开,又被打湿,承载一些比水沉重的情绪。
司临雾动动嘴唇,没说话,只是单手抚摸她的脸颊,就着昏暗光线,一些从破旧楼梯间淌来的模糊介质,见证女人的瘦弱骨骼如标本般泡在里面,显出一些黄绿色调。
窗口响起的枯萎的风,砸向墙壁,凭空吹来一场暴雪。
察觉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湿润,沾了一些发丝。司临雾才一边接吻一边很耐心地抚开,又将那缕长发别向耳后。
抓住女人身后的把手,将那扇传递光线的蓝铁门关上。
砰。
雪崩一般的巨响,整个冬夜跟着震了震,好像那些对准姜且的摄影机,都在同一时间按下快门键——
理应刺眼白昼的闪光灯变成黑夜,将站在镜头前的彼此吞没了。
姜且在灰暗里喘息,不由自主靠上门板,感受一片冰凉,一些渗入骨骼的冷。
寡白皮肤泛起艳色,被寒风吹得干涩的嘴唇也因为接吻湿润了些,即便屋内很暗,仍旧看到一点暧昧的透明水光。
她在黑夜里与司临雾对视,过去很久才扑上来,就像抓住一支飘在洋流里的浮木。
“司临雾。”
“姜关岳死了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姜且很难保持平静,她搂紧司临雾,一遍一遍在她怀里说着——
“抱抱我,司临雾,你抱一抱我。”
“你不是告诉姜且不可以一个人扛吗?我才来找你的,我好害怕,我好怕……”
“你会丢掉我吗?别丢下我,我只有你了。”
好像那个出现各大平台,二十四小时不到便霸占榜单。
面对媒体不卑不亢,万众瞩目的姜且只是幌子,一个由她本人谁精心制造的幻觉。实际上,姜且只是一尾时刻都在淋雨的瘦削小鸟而已。
她当然会冷,会害怕,那张嘴就算不说,也会冷的。
只是忍耐而已,习惯了沉默而已。
她受不了了,当然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。
直到十一月二十二日,二十三点四十分,姜且终于返回自己的避风港,找到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索取拥抱的人。
司临雾并没有惊讶,很平静便接受了这件事,也不问姜关岳怎么死的,为什么死,他的死和姜且有什么关系,为什么感到害怕。
司临雾只是说,“太好了。”
边说边抚摸姜且脖颈,轻轻按揉,又从她口袋里找出一小板药,取了一片后让她吃掉。
试图将她从由惊恐引发的悲观与生理恐惧里慢慢拽出来。
“阿且很棒,她记得司临雾说的话,也知道要在惊恐发作的时候来找她。很乖,阿且做的很好。”
“她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小孩。”
直到很久以后,姜且没那么抖了,呼吸也安静下来,贴住身体,那颗在司临雾右胸腔里跳动的心逐渐平静,司临雾才告诉她,
“不要害怕,我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那个夜晚,司临雾记得自己在姜家阻止姜且杀人的事。
她哭着求了两个小时,也被关在洗手间里两个小时。那时间比白昼漫长,于司临雾而言,简直是一场最痛苦的慢性自杀。
即便恨过姜且,也曾想过砍断她的手指,绞成肉泥,把这个亵渎自己感情的女人无情杀掉泄愤。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,走到姜且企图杀人,也可能杀在杀死姜关岳后便自我了结那刻,司临雾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。
舍不得。不论什么身份,爱人或是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