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屿刚喝进去的茶水突然喷溅而出,差点整个人都被呛住。
他曾在话本中瞧见,若是遇到了心上人,那女子便会将发钗一分为二,一个自己留着,另一半则送给自己的心仪之人。
那另一支发簪自是被他好好地藏在他书房的抽屉之中。
原本想等一个合适的日子,将这个带着情意的发簪认认真真地送出去。
但,就在他将这两股发簪一同放进盒子的时候,突然又后悔了。
若是若是沈娘子将这两股发簪的其中之一送给了旁人,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。
心念一动,自己便留了一支下来。
如今被明棠这般猝不及防的点破,自己倒像是那等无耻狂徒,孟浪之辈,一朝不慎,只怕沈娘子对自己倒要有了偏见了。
赵屿连忙摇头,矢口否认道:“没、没有的事。这发簪只打了一个,哪还有另一支?”
他嘴硬地梗着脖子,只差发誓道:“我也从未给其他女郎送过东西。”
“哦~原来还是特地去打的。郎君这般着急解释做什么?”明棠揶揄道,看着他低垂着眼眸,又假装心无旁骛地拨弄着手边的茶碗,轻轻在心里笑了一声。
真真是个呆子。
枉他还自诩聪明绝顶。
她将发簪往发髻里插了进去,偏过头晃了晃脑袋。
簪头的海棠花瓣便跟着摇曳轻颤,边缘处迎着日光,鎏金曳影。
明棠又歪头轻晃了两下,最后托着腮,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:“好看吗?”
赵屿正偷偷地盯着她出神,骤然看着明棠放大了的脸,两人四目相对。
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发间,跟着她轻晃的动作移动,给她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就像仙子落入凡间,让他们这等凡人也终于有机会可以一睹仙子芳容。
赵屿没想到她会愿意戴上去,此时更是心乱如麻,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。过了好半晌,才憋出两个字:“好看。”
“那沈娘子喜欢吗?”他又反问道。
“喜欢,当然喜欢。”
明棠应的斩钉截铁,这可是金子,晚一秒回答都是对金子的不尊重。
赵屿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神,心里的那一块坚硬的一角也忽的软了下来。
外头雨过风停,阳光正好,他多想就这么跟明棠这样静静坐着,只是这样坐着,没有其他外人来打扰便很好。
只是偏偏天公不作美。
明明还未到散学的时候,赵屿却听着外头前厅突然起了阵阵喧哗,还有不少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起。
“定是有客人来了,郎君且坐着,我先去忙活了。”
说着,明棠起身往前厅走去。
赵屿皱了皱眉头,一脸不爽。
谁啊?怎么这么没眼力见,好不容易他才能有这么个机会能跟明棠独处,却被外人打扰了。
赵屿起身,嘴上也同样说着:“我也出去看看是什么动静。”
心里却咬牙切齿,日后须得把这个人列入暗杀名单。
等赵屿走出去后,就瞧着那一群黑黝黝的武学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椅上,熟门熟路地拎起桌案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碗茶水,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。
明明是寒冬腊月,他们却满身的汗珠,顺着脖颈慢慢地往衣领口流淌。好些人还觉得太过闷热,将领口又扯开了些,想着能散散热气。
赵屿额角冒出几道黑线,怒气值顷刻飙升。
又是这群伤风败俗的武学生,一日日的简直是不知廉耻!
夏日的时候穿的单薄他便也不说了,这大冬天的,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?
何况,何况如今还没到散学的时间,怎么这一群人就结伴来食肆里了?
蹊跷,定有蹊跷!
赵屿假装刚刚过来,悄然坐在他们隔壁一桌,又竖起耳朵探听他们的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