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见有人中气十足,又神神秘秘地说着:“你们听说了没有?今儿早晨国子监已然传的沸沸扬扬,只怕我们再晚来一步,恐怕连这里的座都占不上了。”
“何止是占不上啊?!只怕今日过后,这沈记的门槛都要被人给踏破了吧!”
“幸好我等今日上的是跑马课,这会儿才能先其他人一步来这沈记。”
“沈博士也真是的,这等天大的好消息怎么就大喇喇地到处去宣扬了?既是想在国子监众人中招婿,自然应当是先私下考察一番,再作打算。这下可好,只怕其他书院的人也全都知道了,保不齐要来同我们抢人了!”
“不成不成,若是被其他书院的人得了空,日后我们岂不是再也不能来这沈记用食了?”
“何止啊——若是沈娘子同其他书院的人成了亲,那我们以后不仅不能吃到沈记的吃食,就连那些个书籍都要晚上其他人一步了!”
“我只要一想到就这种可能,就比杀了我还难受!不行,我也要努力一番,争取让沈娘子也看一看我!”
几人说的你来我往,慷慨激昂,一时间气氛凝重又激烈,众人的争吵声也不断迭起。
而一旁的赵屿更是听得糊里糊涂的。
沈博士要招婿?谁说的?什么时候的事?替谁招婿?!
总不至于是替那个刚出生还未满一岁的小女儿招婿吧!?
赵屿只觉得心口有一股沉沉的惊慌如潮水般涌来,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。一时之间呼吸困难,喉咙都开始发酸。
他喉结滚动数次,想要说些什么,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,迟迟发不出声音。
过了许久,他才压下干涩的喉咙,哑着声音问道:“方才几位仁兄”
“说的可是国子监算学科,沈文畴,沈博士?”
在座的那几位武学生听到声响,齐刷刷转头看了过去。
只见赵屿一人独坐一角,眼神清澈,满脸好奇,一副探究的神情。
他们没想到竟还有人不知道这等八卦新闻的,当即有人就出声与他分享道。
“嗐,国子监还有哪个沈博士要招婿会引起此等震动,说的自然是沈娘子的父亲。”
“今日一早,沈博士便托着几位同僚帮他相看,还提了几个要求,既要学问好的,又要长得一表人才的,我们几个这会儿正发愁呢。”
“是啊,你说要论长相,我们几个自是也不差,但这学问嘛”有人满脸愁容,“我们那武举又不是以学问取胜,读这么多‘之乎者也’做什么?如今正是想找那沈博士好好说道说道,那眼光当然要放长远一些,也看看我们这群武学生啊!”
赵屿跌坐在椅子上,瞪着双眼睛,嘴唇开开合合的,最后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那、那沈娘子答应了?”
“自古以来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沈娘子自然也是会听从沈博士的话语啦!”有人还跟他解释道。
那人不知想起什么,蹭得一声站起,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,最后才吐了一口浊气:“你就是太学那位这回旬考拿了第一甲第一名的赵屿?”
赵屿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之处,只缓缓地点了点头,应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幸好幸好。”那人哈哈大笑,俨然放松了神情,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,以示安慰道,“沈博士可还说了,得寻个家境贫寒的学子,你呀,没戏!”
没戏?
赵屿脑子里轰得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他何时不知,自己的家世竟成了他如今最大的阻力。沈博士何至于这般偏见,莫不是怕人会欺负明棠?
赵屿听着旁人还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。
有说着想正好趁此机会去同沈娘子表明心意的,还遭到了不少同窗的起哄;也有说着回头也补一补文化课,将自己的学问水平往上提一提,起码要过得了沈博士这一关;更是有人已经谋算着是否先请家中长辈来这沈记一叙,先试探试探沈博士的口风。
而赵屿只觉得心烦意乱,脑子里还浮现出方才明棠朝他眨眼微笑的模样。
没想到兄长临别时的交代如今全都应验了。
沈娘子这般好的女郎,自是有千千万万的人想求娶的。他要做的,自然是要在这群人里面脱颖而出,让她看到自己,只有自己。
赵屿如今只庆幸着,幸好这回的旬考考了甲等第一,等会儿他面对沈博士之时也能尚有底气。
听着身旁的几人还在争论不休,赵屿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,拿起桌案上放着的茶碗,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趁着无人注意,悄悄地去国子监巷子口堵人去了
赵屿蹲得腿脚发麻的时候,天色终于暗了下来。
等他看到周天罡和杜琅等人勾肩搭背从里头走出来之时,连忙侧身一躲,将自己藏在一棵墩实的大树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