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们几人的身影走远时,他才倏然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还好,若是被他这几位友人撞见,只怕是要刨根问底,也难免会有人也对沈娘子动了心思,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。
赵屿眼睛始终盯着国子监门口的方向,直到看到沈父和沈青松一同走出来后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脚步快于脑袋,直愣愣地就冲了出去。
沈青松今日听到了一些传闻,起先还有些不敢置信,只觉得是同窗们胡编乱造。
后来这谣言愈演愈烈,就连齐博士在休憩的时候还上前对他揶揄道:“朔清啊——我家中二郎正好也尚未婚配,只是比你年幼几岁,不若什么时候你先同他交往一二,看看他的品行学问是否能当你的妹夫?”
沈青松:“???”
他只觉得一头雾水,被众人瞒在了鼓里。直到杜琅趁着大伙午食的时候四处打听,这才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摸了个一清二楚。
他一回来就惊呼道:“沈兄沈兄,大事不好了——”
“听闻沈博士已然放出话去,要替你妹妹择一个夫婿!”
“完了完了,这下可完了。若是沈娘子嫁人了,那你们家食肆还能开吗?可不要啊,我在这国子监指定还要再读上几年呢,要是没了你们家这食肆,我这日子过得可还有什么盼头啊!”
沈青松:“不可能!我爹爹绝对不可能这般做的!”
杜琅:“怎么不可能?!如今连国子学那群人都知道了,尤其是那马崧,刚刚我还看着他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博士厅门口试图打探消息,被我逮了个正着!”
沈青松看着他大呼小叫的又一脸认真的模样,自然也是被吓了一跳,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。
直到他看着杜琅在他眼前滴滴叭叭地说了一通,周遭的声音都浑然变得静止。
沉下心来,才想明白其中关窍。
爹爹应当不会这般鲁莽,不顾明棠的想法便自作主张要替她招婿的。
此事定是同阿娘还有明棠商量过后,才慎重做出的决定。
只不过为什么他们做决定的时候,独独没有告知于他!?
沈青松气呼呼的,当即就想去找爹爹理论一番。
奈何上课钟声响起,他只好忍耐了一堂又一堂的课程,这才赶在散学之际,直接冲到了博士厅将自己的父亲堵了个正着。
走出国子监的大门,沈青松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:“爹爹,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怎么听着几位同窗都在传着你要替阿棠寻个夫婿?”
沈父点了点头,一脸欣慰地笑道:“阿棠如今已年有十八,等着过完年便是十九了,早就已经过了该嫁人的年纪。我和你阿娘那是日日忧愁,生怕她先前受了刺激,最后临到老无人作伴,孤苦一生。如今可好,阿棠自己想明白了,说着也想成家了,我和你阿娘这才着手替她先物色些人选,再让她自个儿拿主意。”
沈青松只觉得牙酸。
他不过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忘记同阿棠谈心了,怎么这会儿就把他蒙在了鼓里。
“阿棠当真说想要嫁人?莫不是你们嫌弃她年纪大了,怕她有辱你们的名声,想要把她赶出去吧!”他咬牙问道,又忿忿地开口,“若是你们嫌弃,等我考取功名后,我来养活她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沈父吹胡子瞪眼的,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,“棠姐儿若是自己不想嫁人,我便是养她一辈子也无所谓!但是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了那段阴霾,你可万不要坏了你妹妹的好事!”
“再说了,还你养活阿棠,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,指不定到时候谁养谁呢!”
沈青松搞明白了父亲的立场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。
不是爹爹威逼利诱的便好,不然他只怕明棠会委曲自己,最后随便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。
沈青松揉了揉方才被沈父打痛的脑袋,傻笑道:“是我误会爹爹了。但阿棠择婿一事事关重大,父亲一定要仔细挑选,最重要的是要阿棠自己属意才是。”
“我能不知道这事?”沈父陡然拔高了音调,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你给我上一边儿去。”
两人隔着一条道的距离,还没走两步,突然前面有一道人影猛然冲了过来,将他们两个人一同拦住。
沈父吓得连连后退两步,等看清了来人,这才堪堪站住脚跟,拍着胸口没好气道:“这好端端走着路,你打哪儿冒出来的?存心吓唬老夫不成!?”
赵屿连忙站定,躬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沈父瞧着他突然来这么大阵仗,一时没站稳,又晃了两下身子,待缓过神后,摆了摆手,语气已然缓和下来:“行了行了,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何必行这般大礼。想来你也是无心之失,不必放在心上。天色不早了,你也早些回去吧。”
赵屿却伸出了手臂,将人拦住。
沈父不解:“嘿我说赵屿,你这是什么意思?不要以为考一个甲等第一就可以目无尊长了!我告诉你”
他话还没说完,赵屿后退两步,又朝他躬身行了一礼:“晚辈是特地在这里等您的。”
沈父伸出去的手一顿:“?”
赵屿抬起头,眼神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坚定和认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