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號上午九点,机械科学研究院的精密测量实验室里挤满了人。
左边工作檯上,孙建国已经摆开阵势——一整套刮研工具整整齐齐:三块不同粒度的研磨平板,六把形状各异的刮刀,还有一瓶煤油,一盒红丹粉。他挽起袖子,露出精瘦却结实的手臂,朝围观的学员们点点头:“咱们开始?”
右边工作檯,赵所长也准备好了。他的工具更现代化些:电动研磨机,气动测量仪,还有一台新式的手动刮研机。几个年轻技术员围在他身边,小声討论著参数。
言清渐站在中间,沈嘉欣抱著记录本跟在旁边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言清渐宣布,“这里有两段一模一样的工具机导轨毛坯,长度一米二,宽度八十毫米。孙师傅和赵所长各负责一段,目標是將导轨的直线度修到每米0。01毫米以內,平面度同等要求。时间不限,但每半小时测一次进度。最后比较精度、效率、表面质量。大家有问题吗?”
孙建国摇头,赵所长也摇头。
“好,开始!”
一声令下,两边同时动手。
孙建国不慌不忙,先用煤油清洗导轨表面,然后薄薄地涂上一层红丹粉。他把研磨平板平放在导轨上,双手均匀用力,开始“研点”——这是刮研的第一步,通过平板与导轨的摩擦,將高点处的红丹粉磨掉,形成一个个鲜红的斑点。
“看见没?”孙建国边研边给围观的学员讲解,“这些红点就是高点,得刮掉。刮研刮研,先研后刮,不能急。”
他的动作沉稳有力,每一次推拉都带著独特的节奏。研完一遍,导轨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斑块。孙建国拿起刮刀——那是把自製的,刀身乌黑髮亮,刃口磨得锋利——开始刮削。
“刮刀要这样握。”他示范,“手腕用力,不是胳膊用力。下刀要轻,起刀要快,刮出来的铁屑要像羽毛一样薄。”
一片片极薄的铁屑飘落,每个红点都被精准地刮除。孙建国刮完一处,再涂红丹,再研点,如此反覆。
另一边,赵所长的方法截然不同。他先用手动刮研机粗刮一遍,去除大部分余量。这机器有点像木匠用的刨子,但更精密,刀头可以微调切削深度。
“粗刮用机械,效率高。”赵所长解释,“但精刮还得靠手。不过咱们可以先用电动研磨机磨出基准面。”
电动研磨机嗡嗡作响,在导轨表面磨出均匀的纹路。赵所长不时用气动测量仪检测平整度,调整参数。
围观的人群分成两拨,一拨围著孙建国,看他展示传统手艺;一拨围著赵所长,看他演示现代方法。小声议论此起彼伏:
“还是孙师傅这手艺看著带劲,全是真功夫。”
“但赵所长那法子快啊,你看这才半小时,已经粗刮完了。”
“快是快,精度怎么样还不好说。。。。。。”
言清渐在两边来回走动,仔细观察。沈嘉欣跟著他,低声记录观察要点。
第一个半小时测量。孙建国的导轨,直线度从原来的每米0。1毫米修到了0。05毫米。赵所长的导轨,同样是0。05毫米。
“平手。”言清渐宣布。
孙建国擦了把汗,笑道:“赵所长,你这机器不赖啊,省劲儿。”
赵所长也笑:“孙师傅,您这手艺才叫绝活儿。我刚才偷看了,您刮出来的表面,纹路均匀,比机器还漂亮。”
气氛轻鬆起来。两人继续干活。
第二个半小时,差距开始显现。孙建国的导轨修到了0。03毫米,赵所长的也修到了0。03毫米,但表面质量明显不同——孙建国的导轨表面是细腻的交叉纹,像精美的绸缎;赵所长的表面虽然平整,但纹路单一,略显呆板。
有懂行的老师傅点头:“手工刮研的纹路能储油,润滑性好。机器刮的,差点意思。”
孙建国听到议论,抬头说:“其实各有利弊。我这法子,一个熟练工一天最多刮一米。赵所长那法子,新手培训三天就能上手,一天能刮三米。要是大批量修导轨,肯定赵所长的法子划算。”
赵所长接话:“但要是高精度导轨,比如坐標鏜床的工作檯,还得孙师傅这手艺。机器刮不到那么精细。”
第三个半小时,两人都进入了精刮阶段。这时候,赵所长也放下了机器,拿起刮刀。他刮研的手法明显受过训练,虽然不如孙建国那么举重若轻,但也相当標准。
“跟孙师傅学的。”赵所长见眾人看他,大方承认,“去年我去上海培训,在工具机厂蹲了一个月,偷师学艺。”
孙建国哈哈大笑:“我说呢!这起刀的姿势,有我们厂张师傅的影子。”
最后一轮测量。孙建国的导轨:直线度0。008毫米,平面度0。009毫米。赵所长的导轨:直线度0。01毫米,平面度0。011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