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渐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办公室时,脸色红润,精神抖擞,完全看不出昨晚昏倒过的痕跡。
沈嘉欣端茶进来时,愣在门口:“院长,您。。。。。。没事了?”
“本来就没事。”言清渐接过茶,笑道,“可能最近睡得少,昨晚有点低血糖。回去喝了碗糖水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他说得轻鬆,但沈嘉欣还是不太放心:“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言清渐摆摆手,翻开日程本,“今天事儿多。上午九点交流会预备会,十点半焊接项目周报,下午审阅手册终稿,晚上还要见七机部的人。对了,孙建国他们的实操展示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沈嘉欣只好压下担心,匯报导:“准备好了。孙师傅昨晚带著学员练到十一点,说今天要给我们惊喜。”
“惊喜?”言清渐挑眉,“可別是惊嚇。”
九点的预备会上,各项目负责人匯报进展。寧静先介绍交流会筹备情况:“参会人员最终確定七十八人,来自全国三十六个重点单位。日程安排已经发给大家,有什么调整现在提。”
老赵举手:“我们焊接所申请增加一个现场演示环节——电子束焊薄壁试件。很多厂对这个技术感兴趣,光讲不如亲眼看看。”
“可以,但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內。”寧静记录,“场地、安全、保密都要安排好。”
“放心,我们弄个移动观察窗,隔著铅玻璃看,安全没问题。”老赵胸有成竹。
梁工补充:“演示用的试件我们已经焊好了几套,都是报废件,不涉密。”
接著是培训班、手册编写组、各研究室的匯报。言清渐边听边记,偶尔提问,思维敏捷如常。沈嘉欣在旁边观察,確实看不出任何病態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
预备会结束,大家往外走时,赵所长凑到言清渐身边,压低声音:“言院长,您昨晚。。。。。。真没事?”
“真没事。”言清渐拍拍他肩膀,“你们別一个个都这么紧张,好像我多脆弱似的。”
“不是您脆弱,是您太拼了。”赵所长嘆气,“昨晚小沈给我打电话,说您昏倒了,嚇得我差点连夜跑来。后来她说您坚持不让声张,我才没动。”
言清渐看了沈嘉欣一眼。沈嘉欣低下头,装作整理文件。
“小沈也是关心您。”赵所长继续说,“您要真倒下了,这一摊子事谁扛?听我一句劝,该歇还得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言清渐语气温和,“谢谢你们关心。忙过这一阵,一定休整。”
上午十点半,焊接实验室。周报会上,老赵兴奋地展示最新成果:“卫星部件模擬件焊接全部成功!十件试件,九件完全合格,一件有微小瑕疵但可修復。七机部的陈师傅和郑师傅都说,这个水平已经超过他们的预期。”
墙边的台子上,十件形状复杂的薄壁部件排成一排。有的像碗,有的像筒,有的带著复杂的曲面和转角。焊缝细密均匀,在灯光下泛著银亮的光泽。
梁工补充技术细节:“最难的是这个转角过渡区。”她拿起一件筒状部件,“壁厚从0。8毫米渐变到1。2毫米,还要保证焊缝平滑过渡。我们採用了变参数焊接——薄处束流小、速度快,厚处束流大、速度慢。程序编了整整两天。”
言清渐拿起那件有瑕疵的部件,对著光仔细看:“瑕疵在哪儿?”
“这里,內角根部有个0。1毫米的气孔。”梁工用放大镜指给他看,“应该是清洁时留下的微小油渍,焊接时气化了。郑师傅说,这种瑕疵在航空標准里是允许的,但卫星標准要求零瑕疵。”
“那就做到零瑕疵。”言清渐放下部件,“清洁流程再严格一倍。所有试件焊前用超声波清洗,再用丙酮擦拭,最后真空烘烤。寧可多花时间,也要保证质量。”
“是!”
“正式部件什么时候开始焊?”
“下周。”老赵回答,“材料已经到位,工装夹具调试完成。陈师傅说,按现在的进度,五月底完成工艺开发没问题,六月初开始试製完全来得及。”
言清渐点点头,看向一直沉默的郑师傅:“郑师傅,您还有什么建议?”
郑师傅是位头髮花白的老者,说话慢条斯理:“言院长,技术上我没啥可说的了。你们这帮年轻人,脑子活,肯钻研,比我当年强。我就提醒一点:量產的时候,人的状態很重要。”
他指著操作电子束焊机的小张:“这孩子手艺不错,但连著干八小时,手会抖。精密焊接,手抖一丝,焊缝差一毫。我建议三班倒,每人连续操作不超过四小时。中间要有休息,有质检,有覆核。”
“郑师傅说得对。”言清渐立刻採纳,“老赵,排班表重新做。每四小时必须换人,换下来的人要休息两小时才能再上机。质检环节增加,每焊完一件,三人交叉检查。”
“明白!”
中午食堂,言清渐和沈嘉欣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旁边一桌是培训班的学员,正热烈討论下午的实操展示。
“听说孙师傅要挑战盲刮?”一个学员声音兴奋,“蒙著眼睛刮研,全靠手感!”
“不可能吧?那得多高的水平?”
“怎么不可能?我爷爷那辈的老师傅,真有这本事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