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舒合上记录本,看向刘师傅:“刘师傅,如果我告诉您,有一种改造方法,能让这台机器的维修间隔延长到两个月以上,您信吗?”
刘师傅瞪大眼睛:“两个月?不可能!这老傢伙我太清楚了,能撑过半个月就不错了!”
“那咱们打个赌怎么样?”言清渐忽然插话,笑眯眯的,“就赌今天下午,林工现场给这台机器做个小改造,如果成功,维修间隔至少能延长到一个月。如果不成,我请大家吃晚饭——猪肉燉粉条管够!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工人都围了过来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猪肉燉粉条?说话算话啊领导!”
王厂长也来了兴趣:“言局长,您这可说大了。”
“不大不大。”言清渐摆摆手,“不过有个条件——改造需要一些配件,厂里得提供。还有就是,”他看向林静舒,“需要刘师傅和他的徒弟们打下手。”
林静舒立刻明白了言清渐的意图——这是要让工人亲身参与进来,只有他们自己动手改造了,才会真正相信、真正维护。
“刘师傅,”她看向老师傅,“您愿意帮忙吗?”
刘师傅搓了搓手,看看王厂长,又看看那台老机器,最后一跺脚:“成!我倒要看看上海来的专家有多大本事!”
午饭是在厂食堂吃的。大锅白菜,窝窝头,清汤寡水。工人们排队打饭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言清渐和林静舒跟著王厂长坐在角落的小桌旁。老张和小王也过来了,看著碗里的饭菜,老张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“王厂长,厂里伙食一直这样?”言清渐问得很直接。
王厂长苦笑:“不瞒您说,这还是好的。上个月有半个月连白菜都供应不上,只能喝盐水就窝头。”
林静舒默默吃著,忽然放下筷子:“王厂长,如果我们的改造能成功,废品率降下来,產量提上去,厂里是不是能有点余钱改善伙食?”
“那当然!”王厂长眼睛一亮,“不瞒你们,我现在最愁的就是这个!工人吃不饱,干活没力气,恶性循环啊!”
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,悄悄塞给林静舒一块,自己剥开另一块放进嘴里:“所以啊,咱们这技术推广,说到底不是为了什么政绩,是为了让工人师傅们碗里能多点油水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,但邻桌几个工人显然听到了,都转过头来看。
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:“领导,你们真能让机器少坏?”
“试试看唄。”言清渐笑得像邻家大哥,“下午就见分晓。”
饭后,言清渐把林静舒拉到一边,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:“给,早上在招待所隔壁买的烧饼,夹了点酱肉。你中午就吃那点哪够。”
林静舒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烧饼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没吃饱?”言清渐挑眉,“你吃饭时数米粒呢,当我没看见?快吃了,下午还要干活。”
林静舒小口吃著烧饼,酱肉的咸香在口腔里化开。她看著言清渐在那边跟刘师傅抽菸聊天,两人不知说到什么,哈哈大笑起来。
这个男人,真是……让人看不懂。明明是个司局级干部,却能跟一线工人蹲在一起抽菸;明明可以端著架子指挥,却偏要亲力亲为;明明有那么多物资,却从不炫耀,只在不经意间照顾身边的人。
“林工,准备好了吗?”刘师傅的大嗓门把她拉回现实。
“好了!”林静舒三两口吃完烧饼,擦了擦手,“刘师傅,咱们开始吧!”
下午的车间比上午更热闹。听说上海来的专家要现场改造机器,不少不当班的工人都跑来看热闹。王厂长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,表情严肃得像在观摩军事演习。
林静舒已经脱了外套,只穿著工装背心,袖子挽到手肘。她先让刘师傅的徒弟把机器停了,然后亲自拆卸传动部分的防护罩。
“大家看这里,”她指著暴露出来的齿轮组,“问题主要出在润滑系统。原设计是油浴润滑,但密封老化,油漏得快,工人师傅加油又不及时——不是不想加,是油料供应也紧张。”
工人们纷纷点头,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。
“所以我们要改造成脂润滑。”林静舒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黄油嘴,“在这个位置加装注油孔,用高压黄油枪注入润滑脂。脂比油黏度大,不易流失,一次注入可以维持更长时间。”
刘师傅凑近看了看:“这法子……好像可行?”
“不止。”林静舒又指向齿轮的齿面,“大家再看,齿轮磨损不均匀,是因为负载分配有问题。我们需要在这个轴承座下面加个调整垫片,把间隙调到最佳值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粉笔在机器上画线、做標记。动作乾净利落,每个指令都清晰明確。刘师傅和徒弟们按照她的指挥,量尺寸、车垫片、安装黄油嘴,忙而不乱。
言清渐站在人群外围,抱著手臂看著。阳光下,林静舒的短髮被汗水打湿,贴在额角。她的神情专注而自信,拿著游標卡尺测量时,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