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局长,”王厂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压低声音,“您这位林工,真不简单。”
“那是。”言清渐毫不谦虚,“上海棉纺一厂半年完成技术改造,废品率从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四,主要就是她的功劳。”
王厂长眼睛瞪得老大:“百分之四?真的假的?”
“下午这台机器改造完,您亲自测。”言清渐笑眯眯的,“不过王厂长,咱们可说好了,要是成功了,您可得支持我们全面推广。”
“那当然!”王厂长一拍大腿,“只要能解决问题,我老王第一个支持!”
两个半小时后,林静舒直起腰,抹了把汗:“刘师傅,可以试机了。”
所有工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刘师傅亲自按下启动按钮,机器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然后逐渐加速,最终稳定运转起来。
声音比之前平稳多了,少了那种刺耳的摩擦声。
林静舒把听诊器——其实是改装的医用听诊器——贴在齿轮箱上,仔细听了片刻,脸上露出笑容:“运行平稳,温度正常。刘师傅,您来听听?”
刘师傅接过听诊器,听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抬起头,眼里全是惊奇:“神了!真神了!这声音……跟新机器差不多了!”
工人们譁然,纷纷围上来要听。王厂长也挤过去,听了之后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。
“林工!言局长!”他激动地握住两人的手,“你们这可解决了大问题啊!”
言清渐笑道:“王厂长別急,这才刚开始。咱们得连续观察三天,记录数据,才能真正下结论。”
“观察!一定观察!”王厂长连连点头,“刘师傅,你亲自负责记录,每小时测一次温度、噪声,还有……还有什么来著?”
“振动值。”林静舒补充道,“我这有个自製的振动测量仪,可以借给你们用。”
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个木头盒子,打开,里面是些简单的弹簧和指针装置。工人们又发出一阵惊嘆。
离开车间时,天已经擦黑。王厂长非要请工作组吃饭,被言清渐婉拒了:“王厂长,等三天后数据出来了,要是真有效,您再请不迟。要是没效,那我可得请你们吃猪肉燉粉条了。”
眾人都笑起来。
回招待所的路上,林静舒脚步轻快。言清渐走在她旁边,忽然说:“今天表现很好。”
“嗯?”林静舒转过头。
“我说,你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言清渐重复道,“不只是技术好,更重要的是,你让工人们看到了希望。技术本身是冷的,但用好技术改善生活,这就是热乎的。”
林静舒想了想,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今天刘师傅最后看我的眼神,跟上午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言清渐笑,“工人师傅最实在,你拿出真本事帮他们解决问题,他们就认你。”
到了招待所楼下,言清渐叫住要上楼的林静舒:“等等。”
他跑回自己房间,不一会儿拿著个饭盒下来:“给,晚上吃。光靠食堂那点可不行。”
饭盒里是还温热的饺子,白白胖胖的,足有二十多个。
“这……哪来的?”林静舒惊讶。
“我跟招待所厨房师傅套近乎,用粮票和肉票换的。”言清渐说得轻鬆,“快上去吃吧,早点休息。明天咱们还得去其他车间看看。”
林静舒接过饭盒,饺子香透过盖子飘出来。她看著言清渐转身上楼的背影,忽然说:“言局长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得很认真,“不只是为了饺子。”
言清渐在楼梯上转过身,楼道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他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林静舒回到房间,打开饭盒。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虽然肉不多,但调得正好。她夹起一个放进嘴里,慢慢地咀嚼。
窗外,瀋阳的夜晚安静下来,远处工厂的灯火星星点点。她想起今天车间里那些期待的眼神,想起刘师傅最后那声“神了”,想起言清渐跟工人蹲在一起抽菸聊天的样子。
这个春天,或许真的会不一样。
她吃完饺子,拿出笔记本,就著檯灯开始记录今天的技术细节。写了几行,又停下笔,从布兜里拿出言清渐给的巧克力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甜意在舌尖化开,一直暖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