瀋阳棉纺三厂的大礼堂,平时开全厂大会的地方,今天推广会坐满了人。
前排是各车间选拔来的技术骨干,后面还挤了不少主动来听课的工人。林静舒站在讲台前,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头,手心有点冒汗。
“紧张了?”言清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著个搪瓷缸,“喝口水,润润嗓子。”
林静舒接过来喝了一口,是温的蜂蜜水。她诧异地抬头,言清渐朝她眨眨眼:“后勤保障,是我的工作。”
讲台桌上已经摆好了林静舒连夜准备的教具——用硬纸板做的机械模型,画满標註的图纸,还有从上海带来的几个关键零部件实物。
言清渐扫了一眼,笑道:“准备得挺充分。不过林老师,我有个建议。”
“什么建议?”
“別光讲理论。”言清渐指了指台下,“这些师傅们都是实干派,你讲太多公式,他们可能打瞌睡。多举例子,多让他们动手,最好……来点互动。”
林静舒想了想,点点头:“我试试。”
九点整,会议正式开始。王厂长先上台讲了几句,无非是感谢国家派专家来,大家要好好学习之类的套话。等他下去,林静舒深吸一口气,走上讲台。
“同志们好,我是林静舒。”她的声音一开始有点紧,但很快就稳下来,“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,就聊聊怎么让厂里的老机器少出毛病,多出好布。”
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。这话实在,工人们爱听。
林静舒拿起一个齿轮模型:“大家都知道,机器就像人,也会『生病。比如这个齿轮,用久了会磨损,磨损了就会『牙疼——运转起来声音不对,还发热。”
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:“怎么治这个『牙疼呢?咱们上海一厂的办法是……”
讲台上,林静舒渐入佳境。她讲得深入浅出,时不时还穿插几个在上海车间遇到的实际案例。讲到关键处,她会拿起实物零件,让大家传著看。
言清渐坐在最后一排,看著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老张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言局长,林工讲得真不错。您看,连刘师傅那么不爱听课的人,都瞪大眼睛听著呢。”
確实,前排的刘师傅坐得笔直,笔记本摊在膝盖上,正埋头记著什么。
课间休息时,工人们围上来问问题。林静舒耐心解答,有时候还会在隨身带的小本子上画示意图。
一个小伙子挤到前面:“林工,我们车间有台机器,老是断纬线,查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原因,能请您去看看吗?”
“可以啊。”林静舒爽快地答应,“会议结束,下午我去你们车间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小伙子高兴得直搓手。
言清渐走过来,递给林静舒一个洗乾净的苹果:“林老师,课讲得不错。不过下午你得留点时间,王厂长想让你给厂里的技术员开个小灶。”
“小灶?”
“就是讲讲更深层的东西。”言清渐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苹果,“比如怎么从设备运行数据里预判故障,怎么建立预防性维护体系——这些概念,对一线工人可能太超前,但对技术员很重要。”
林静舒眼睛一亮:“这个思路好!我正好整理了一些上海的经验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有准备。”言清渐笑了,“不过现在,先专心把上午的课上完。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讲课时別老站著,累了就坐著讲,没人会说你不尊重学员。”
这话说得贴心,林静舒心里一暖: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的推广,转为实质培训更加活跃。林静舒把学员们分成几组,每组发一台旧机器的小型模型——那是她用硬纸板和木片做的,虽然简陋,但传动结构基本还原。
“现在,咱们来做个游戏。”她说,“每组找出自己这台『机器的三个潜在故障点,並提出改造方案。最后咱们比一比,哪组的方案最可行、最省钱。”
这个形式新颖,学员们立刻来了兴趣。大礼堂里响起热烈的討论声,有的组还爭论起来。
言清渐在各组间走动,不时停下来听听。走到刘师傅那组时,听见他们正在爭论。
“要我说,这个轴承肯定得换!”一个年轻工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