瀋阳第三棉纺厂的厂门比三厂还要破旧,红砖墙上的標语都褪了色。言清渐和林静舒从吉普车上下来时,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人——个穿著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人,戴著厚厚的眼镜。
“言局长,林工,我是厂办的李秘书。”他上前握手,笑容很勉强,“我们郑厂长今天去局里开会了,让我先接待二位。”
言清渐和林静舒交换了个眼神。这话说得客气,但谁都听得出来——这是不重视。
“没关係。”言清渐面色如常,“李秘书,咱们直接去车间吧。工作要紧。”
车间里情况比三厂更糟。机器老旧不说,维护也差,地面上到处是棉絮和油污。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著,看到他们进来,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怀疑。
林静舒皱了皱眉,走到最近的一台织布机前。她伸手摸了摸机架,手指沾了一层灰。
“这台机器多久没做彻底清洁了?”她问旁边一个年轻女工。
女工怯生生地看了李秘书一眼,小声说:“有……有半个月了吧。最近生產任务重,顾不上……”
“任务重就更要保养好设备。”林静舒的语气不重,但很严肃,“机器脏了,精度就下降,废品率就高。废品多了,任务不是更完不成?”
女工低著头不说话。李秘书赶紧上前打圆场:“林工说得对,说得对。咱们厂条件有限,工人同志也辛苦……”
“辛苦不是理由。”言清渐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整个车间都能听见,“李秘书,咱们搞生產,不能只讲苦劳,还得讲方法、讲效率。机器维护好了,事半功倍;维护不好,事倍功半。这个道理,工人们都懂,对吧?”
最后这句话他是对著工人们说的。有几个老工人抬起头,眼神里有了点光。
“言局长说得在理。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开口了,他坐在一台机器旁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著扳手,“可厂里没给安排保养时间啊。上面只管要產量,我们能有啥办法?”
这话说出了工人们的心声,车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
言清渐走到老工人面前,蹲下身:“师傅贵姓?”
“免贵姓张,张德顺,干维修三十年了。”
“张师傅,”言清渐指著他手里的扳手,“我猜您手里这台机器,问题不小吧?”
张师傅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言局长好眼力。这台机,送经系统有问题,织出来的布总是一段紧一段松。我修了三天了,还没找到病根。”
林静舒已经走了过来。她没说话,先是绕著机器走了一圈,然后问:“张师傅,我能看看吗?”
“您请。”张师傅站起身,让出位置。
林静舒俯下身,耳朵贴近机器运转的部位,仔细听了十几秒。然后她直起身,对张师傅说:“不是送经系统的问题,是卷取辊的轴承磨损了。”
“卷取辊?”张师傅皱眉,“可布面鬆紧问题一般都是送经……”
“常规是这样。”林静舒打断他,“但这台机器我听著声音不对。张师傅,咱们把卷取部分拆开看看?”
张师傅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头。几个年轻工人过来帮忙,很快拆开了卷取机构的防护罩。
果然,里面的轴承已经磨得不成样子,滚珠都有缺损。
“还真让您说中了!”张师傅又惊又喜,“林工,您这耳朵神了!”
“经验而已。”林静舒谦虚道,“在上海我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。张师傅,厂里有备用轴承吗?”
张师傅看向李秘书。李秘书一脸为难:“这个……轴承是紧俏物资,申请了两个月了还没批下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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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这台机器就这么停著?”言清渐问。
“不停能咋办?”张师傅嘆气,“没配件啊。”
林静舒想了想,从隨身带的工具包里拿出游標卡尺,量了量轴承座的尺寸。然后她对张师傅说:“轴承暂时没有,但咱们可以做个临时修復。张师傅,您这儿有黄铜板吗?”
“有!机修车间有下脚料!”
“那好,您找一块厚度1。5毫米左右的黄铜板,我来教您怎么做应急轴套。”
张师傅立刻让徒弟去取。等待的时间里,林静舒开始画草图。言清渐站在她身边,发现她脸色有点苍白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静舒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