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若非如此,利益于我如何能够最大化?”谢珩终于舍得开口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道。
话音未落,他攥着萧璟袖子的手陡然发力,重重地、狠狠地扯向自己。
萧璟措不及防下被他扯得往前一个踉跄,迫不得已,一只手撑在床上微弯下腰。
四目相对间,呼吸隐约可闻。
天光大亮,算计却永远不可能断绝。
“嘭!”地一声尖锐哀鸣,案边的碗因他二人动作不小心摔落在地,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碎裂声仿若一个不详的预兆,远在京城的王府也同样响起。
萧璨坐在椅子上,指尖用力地捏着那枚玉扳指。他面前,茶盏的碎片狼藉一地,凝着那些碎片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哦?褚良死了?”
“是。鹭水分队尽数折损”下首的死士单膝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低回答道。
话音初落,一旁有个抱着剑的侍卫猛地上前扯着死士的领子将其拽起,目眦欲裂:“你再说一遍,我兄长如何了?”
“一箭穿心而死。”死士喉咙发紧,声音艰涩道。
厅内一时陷入死寂,萧璨捏着玉扳指的指尖倏尔停了下来:“何人射的箭?”
“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。”死士伏倒的更低,那一箭从后心而入的场景似乎还记忆尤新。他又补充道:“箭速很快,褚良当时在疾驰下依旧未能幸免。”
抱剑的侍卫呼吸声越发粗重,双眼赤红一片,牙关紧咬。
“褚明,退下!”萧璨压低了身子,声音低沉地短喝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王爷,我兄长极擅箭术,他如何不知怎么躲避射来的箭,而且他在岸上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”褚明非但没退下,反倒又往前踏出一步,攥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,声音悲愤而又嘶哑。
“现在,我们有同样的杀兄仇人了,褚明。”
第29章了无音信
“现在,我们有同样的杀兄仇人了,褚明。”萧璨缓缓站起了身,将那只白玉扳指重新戴在大拇指上。
他边说边朝褚明走近,忽然没有任何预兆,便伸出手拔出了褚明的剑。
紧接着褚明只看见寒光一闪,跪在地上那名死士的脖颈就被萧璨一剑划开了。
温热的鲜血瞬间四溅,褚明的前襟、下颌,都留下了斑驳刺目的血痕。
萧璨脸上却只被洒落了零星几点,他将剑“当啷”一声随意掷到地上,然后向后踉跄退去跌落在椅子上。双手捂面,肩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。
起初还只是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笑,后来笑声越发的大,越发的癫狂,逐渐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笑声尖利而又扭曲,在死寂的室内回荡不停,比起人的声音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在哀嚎。其中夹杂着的满是彻骨的恨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。
褚明目光复杂呆楞在原地,脸上的血在逐渐变凉,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
此刻他竟说不清此刻哪种心情更占上风。是兄长去世,如同冰锥刺穿胸肺的痛惜手足之情、是面对三王爷疯狂举止的惊惧、还是对杀死自己兄长的仇人剜骨之恨,或者是茫然情绪交杂在一起,堵塞喉咙。
眼前因此不断地发黑,褚明张了张嘴从喉咙中挤出干涩破碎的音节:“王爷?”
萧璨终于停止了笑意,他抬起头看向褚明,脸上的血滴已经凝结像是刻意刺上去的刺青,眼底猩红一片:“本王的兄长自天子登基前三日奉召进宫,再无音信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褚明瞳孔颤了颤问道。
“本王一向是个草包王爷,混吃等死,从皇子时期就对皇位无甚想法。先帝只骂本王是废物,扶不起的阿斗。”萧璨扯了扯嘴角,自嘲道。
顿了顿,他冷哼了一声:“可正是因此,本王才能活到现在。”
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,眸中空洞无神地落在某处,语速平缓继续陈述道:“先帝在弥留之际曾召数位皇子、王爷入宫。两日后,宫门重开,只有新帝满身鲜血的从里面走了出来。而其他皇嗣,朝廷对外宣称,皆遵循先帝遗诏,连夜赶去了封地。竟连先帝的葬礼都未参加。”
褚明眉头紧锁:“可各封地至今平静,尚无任何一位王爷去世或是失踪的消息。”
“是啊。”萧璨攥紧了手,拳头在桌上狠狠地砸了一下:“封地的王爷们,一个个活得好好的,甚至连容貌举止都和从前别无二致。”
他身子向前微微倾倒,眸底神色偏执异常:“可他们唯独漏掉了一件事,若本王的皇兄尚且在世,绝不会了无音信,甚至对本王这个亲弟弟不闻不问!”
“皇兄说过,他活一辈子便挡在本王面前一辈子!”萧璨的声音又突然抬高,眸子亮的吓人,声音带着颤抖的嘶哑。
“嘎吱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东西滚落的声音,萧璨眸子一凛:“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