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璟沉默了一下,实话实说:“花楼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不过一息,应相怜又从萧璟肩膀后探出头来,语气理直气壮:“那怎么了?花楼开着,本便是让人去的。男子汉大丈夫,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去了就是去了。”
他说的越发来劲,整个身子都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,挺直了腰杆道:“我们不仅去了,还喝了花酒,看了舞,听了曲,还——”
他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语气,挑衅道:“摸了美人腰肢。”
谢珩闻言微微挑眉,视线转向萧璟。
“哦?”
“他说的属实?”
“一半。”萧璟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发紧。
“什么叫一半?”应相怜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,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甚至想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的光彩,“那就是事实经过。上了公堂,我也这么说。”
他说着一边四处张望,打算找个地方把醒酒药放下。目光扫过床头时,却忽然顿住了。案上摆着一只空碗,碗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,显然是刚刚有人用过的。
应相怜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,他弯下腰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案上。随后像是不经意似的,伸手将那只空碗往边上拨了拨。
碗沿晃了一下,停在桌边,只差一分便会跌落在地。
他这才直起身子,胳膊随意地搭在萧璟的肩上,下巴微微扬起,从怀中掏出一叠的奏折,朝谢珩抛了过去:“谢修撰,你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,大气些。”
谢珩抬手接住那些奏折,放在腿上,一一翻阅了起来。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百无聊赖间,应相怜拽着萧璟坐下,端起那碗汤药递到萧璟嘴边,献宝似地道:“快些喝了,还热着。”
萧璟口中苦涩味还未淡下去,腹中都是汤药。有些为难地看着嘴边的碗,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。
就见应相怜拉着一张脸:“怎么,他给的就喝,我给的就不喝?胳膊肘往外拐?”
无奈,萧璟咽下口边的话,将勺子拿出来,端起汤药一饮而尽。喝完砸吧了两下嘴,好奇地道:“这碗竟然比刚刚那碗甜好多,你加糖了?”
应相怜接过碗放到案上,扫过案沿边那只碗冷哼了一声:“我这碗不仅甜,还不酸,你没尝出来?”
听到他们的对话,谢珩手一顿,却没有抬头。
半晌,喉间溢出一丝轻笑。
抬眸,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萧璟:“陛下喜欢哪种?臣亲自去替陛下寻。”
他语气极其平静,让萧璟愣了一下,反问:“什么?”
谢珩看着他,停了一瞬解释道:“妃嫔。”
“妃什么?什么嫔?”萧璟瞪大了眼睛,起身走过去,从谢珩手中抽出奏折便看了起来:“这哪来的这些事?”
奏折上赫然写着劝皇帝选妃的诸多事宜。
第一本,劝陛下广纳后宫。
第二本,劝陛下早立中宫。
第三本,依旧是选妃的事,左右不过换了几乎冠冕堂皇的话术而已。
谢珩伸手从萧璟手中抽回奏折,将那叠奏折在腿上重新码齐,放在案上。一动,身上的铁链便又响了起来,清脆又刺耳。
他语气淡淡道:“倒是臣考虑不周了,忘记了此事。改日,陛下放臣出去,臣亲自去寻。”
“不是。”萧璟连忙想要解释,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,只好下意识转头看向应相怜。
他在那正懒洋洋地拨着那只碗,碗沿在桌边晃来晃去。碗摇晃幅度大了他便立即住手,幅度小了,他又故意点点。
他本就存了心思,要摔碎这只碗,只是又顾忌着些什么。
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,应相怜对上萧璟的视线,往后一靠,语气无所谓道:“你选妃看我做什么,我又不会在这里久待,再说”
他轻哼了一声:“我后宫可比你多。”
说着瞥向谢珩,笑得格外欠揍:“谁像你一般喜欢些既无趣又岁数大,还爱给人甩脸子的。”
屋内瞬间一静。
“呵~”谢珩低低地笑了声,笑意却半点没进眼里,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:“原来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