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邠退出后,刘承祐心中却並未平復。
杨邠虽已应允,可刘承祐心里清楚——內库哪有那么多钱?
西蜀那四十万緡钱、五万斛粮,听著不少,可那是要填军费窟窿的。赏赐將士、抚恤伤亡、犒劳诸军,哪一项不得花钱?算来算去,能落到內库的,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剩。
可祭祀也不能不办。
刘承祐在暖阁里踱了两圈,嘆了口气,抬脚往后宫走去。
寿康宫的院子里,几株腊梅开得正好。金黄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透亮,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李太后正在廊下逗一只白猫。那猫儿懒洋洋地趴在她脚边,眯著眼晒太阳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刘承祐趋步上前,躬身一揖。
李太后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嘴角慢慢浮起笑意。
“官家免礼。”她拍了拍那白猫,站起身来,“这齣去一趟回来,是不一样了。”
刘承祐直起身,笑道:“哪里哪里,不还是母亲的儿子。”
李太后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,又端详片刻,忽然道:
“这段时间可要多和耿氏亲近吶。”
刘承祐耳根一热,乾咳一声:
“自然自然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那个……儿臣今日来,是有事要求母亲。”
李太后挑了挑眉:“哦?何事?”
刘承祐清了清嗓子,面上浮起几分赧然:
“冬至节快到了,儿臣的意思,是想祭祀天地,告慰祖宗,可杨相公说,如今国库艰难,不宜铺张,儿臣便说,祭祀所需的钱,由內库出,不动国库一文钱。”
他偷眼看了看太后的脸色。
太后没接话,只静静看著他。
刘承祐只好硬著头皮往下说:
“可內库……没那么多钱,儿臣思来想去,只好来求母亲了。”
李太后听完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
“你啊——我就知道,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刘承祐訕訕地笑了笑。
太后嘆了口气,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,那白猫蹭过来,又趴回她脚边。她低头看著那猫,漫不经心地问:
“差多少啊?”
刘承祐小心道:
“十万緡不嫌多,三五万緡不嫌少。”
太后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:
“你还真敢开口啊。”
刘承祐嘿嘿一笑,没敢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