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崧知道这事后,为了自保,主动將房契、地契都献给了苏相公。可这一献,反倒让苏相公更难堪——人家把契书送回来,不等於提醒眾人,这宅子是强占来的么?”
刘承祐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那照这么说,是苏相公诬告了?”
李业微微一怔,旋即垂下眼帘:“这个……臣不敢妄断。”
他斟酌著措辞,缓声道:
“料想李崧不过一介閒散文臣,手里无权无兵,一把年纪了,就算真想勾结契丹,又能掀起什么风浪?契丹人就算要他当內应,他也打不开城门吶,臣愚见,多半並无此事。”
刘承祐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暖阁里静了片刻。
刘承祐又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李业脸上:
“出征前朕让你办的事,办得怎么样了?”
李业闻言,脸上顿时绽开笑意。
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:
“官家放心,这事办得妥妥噹噹。”
刘承祐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说下去。
李业清了清嗓子,眉飞色舞道:
“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。尤其是您亲自推车那段——雨中陷车,陛下亲自下车推,结果推完车,雨就停了,太阳就出来了。”
他比划著名:
“茶楼酒肆里,说书的都在讲。老百姓听了个个眼睛发亮,说这是真龙天子,老天爷都护著的。”
刘承祐嘴角微微扬起。
李业又道:
“还有那两句民谣,『刘氏兴,汉室明。青龙出,天下平。如今连小孩子们都会唱,满街跑著喊。臣让人打听过,连河北那边都传过去了。”
刘承祐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,望著李业那张满是笑意的脸:
“嗯,差事办得好。”
李业躬身一揖:“谢官家夸奖。”
刘承祐摆摆手:
“此事继续留心,也不必太过张扬。”
李业直起身,躬身道:“臣明白。”
他倒退两步,转身退出暖阁。
殿门轻轻掩上。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刘承祐靠在椅背上,望著那跳动的烛焰,久久没有动。
苏逢吉与李崧的恩怨,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那封供状,多半是假的。
可苏逢吉是先帝託孤之臣,李崧不过一介閒散文官。为了一个已无实权的人,去动一个当朝宰相……
刘承祐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