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槐树上贴着一张,斗大的字,迎风招展。
井边贴着一张,打水的人都不敢靠近了,怕看了长针眼。
牛棚的墙上也有一张,老黄牛正凑过去舔,舌头上的倒刺把纸刮出一道道印子。
小蝶家的院门上那一张已经被她揪下来了,攥在手里,揉成一团,但又摊开看了第二遍,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这姑娘,”村长站在大槐树下,抬头看着那张告示,缓缓开口,“是我见过最能整活的猎户。”
李大爷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也是我见过最能追姑娘的。我们村建村三百年来,头一回有人用这种方式求亲。”
“问题是人家姑娘愿意吗?”王大婶插嘴,锅铲在手里晃来晃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小蝶家。
小蝶正站在院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告示,气得浑身抖阿抖。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,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候,阿九从墙根底下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装作刚路过的样子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。
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——其实也没多干净,就是昨天那件洗了一把,还没干透就穿上了,肩膀上还带着一块深色的水渍。她不在意,反正今天没打算扛猎物。
腰间的柴刀摘了,换成了一束野花。
她走到小蝶面前,停下,把花递过去。
“给你的。”
小蝶低头看看花,又抬头看看阿九,再看看满村飘摇的告示。
“你贴了全村。”小蝶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可怕。
“嗯。”阿九点头。
“贴在我家门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浪漫?”
阿九想了想,诚实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浪不浪漫。我没读过书,不认得几个字,不知道什么叫浪漫。但我想让全村人都知道,我想娶你。”
小蝶张了张嘴,想骂她,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词“疯子”“有病”“不要脸”但每一个说出口都显得很无力,因为她知道阿九不会在意。
这个时候,王大婶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:“小蝶呀,你要是不喜欢,婶子帮你把告示撕了?反正贴得到处都是,看着也碍眼。”
“撕了吧。”小蝶说。
王大婶刚伸手去揭大槐树上的那一张,阿九就说:“没事,撕了我再贴。镇上教书先生起得早,我明天再去写一张。”
王大婶的手停在半空中,慢慢缩了回来。
李大爷在旁边偷笑,胡子一抖一抖的。
小蝶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:“你敢。”
“我敢。”阿九点头,语气真诚,“我说到做到。你一天不答应,我贴一天。你十天不答应,我贴十天。”
“你贴一辈子?”小蝶冷笑,嘴角扯出一个“我看你能怎样”的弧度。
“那我贴到那棵树倒了。”阿九指了指村口的大槐树,那是一棵要三个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,树冠遮天蔽日,少说有五百年的历史,“那棵树应该有五百年了。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。如果它倒了,我就换一棵。”
全场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