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风都不敢吹了。
连王大婶都不敢嗑瓜子了。
小蝶的目光从阿九的脸上,慢慢移到那束野花上,又从野花落回阿九的眼睛里。
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山里的星星,不含一点杂质。
王大婶又开始重新嗑瓜子了,“咔嚓”“咔嚓”,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响亮。
最后小蝶一把抢过阿九手里的野花,转身往院子里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声音传了过来,院里院外的都听得清楚:
“进来把门关上。”
阿九挠了挠头,站在门槛外面,一只脚抬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跨进去。
王大婶在后面小声说:“愣着干嘛,进去啊!”
李大爷也帮腔:“快点快点,别让人家姑娘等着。”
村长咳嗽了一声,背着手走了,走之前留下一句:“我就说这热闹能看一年。”
阿九终于回过神来,手脚并用地跨过门槛,太高了,差点绊一跤!转身把门关好,她站在原地,像个进了瓷器店的大熊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,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,角落里堆着柴火。灶台上冒着热气,锅里煮着粥。
这是小蝶的家。
小蝶的地方。
她进来了。
小蝶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破陶罐里,整个窗台好像都不一样了。她转身看着阿九,靠在厨房门框上,双手抱胸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”小蝶问,语气不是骂人,是在确认一个诊断结果。
“可能有吧。”阿九老实回答,“我娘说我小时候被野猪拱过,脑子不太好使,记性差,有时候分不清左右。但我爹说没事,脑子不好使的人心眼好。”
小蝶嘴角抽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翻白眼。
“我问你,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,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阿九看着她,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说:“我想对你好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想对你好,别的我也不会。我不会写诗,不会弹琴,不会说好听的话。猎户会的我都会:打猎、剥皮、生火、认路、看天气。但这些你大概用不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我只能对你好。”
风吹动窗台上的野花。
花瓣轻轻晃了晃。
淡淡的野花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。
小蝶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锅里的粥“咕嘟咕嘟”冒了泡,她才转过身去,拿起锅铲搅了搅,头也不回地说:
“……今天留下来吃饭。”
声音不大,但阿九听见了。
然后小蝶立刻补了一句,语速快得像在掩饰什么:“不是因为你。是因为我菜做多了,倒了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