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良面上淡淡,“不关你事。”目光探出车外,落在某一个点,“我是被人出卖了。”
“鄢人从他口中得知我的消息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庸伯擦擦眼泪,想说咱们把这人悄悄除掉,然后通告卫赵各族小心谨慎。
却听耳边冷凝的声音道:“吾要将其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,也让那些意图两面三刀之人亲眼看到,这就是背叛吾的下场!”
庸伯讷讷抬首,被他眼底狠厉的杀意惊到,那些人不管怎么说,都是从前邺氏属臣或卫国名门望族,公子往常对自己人总是包容的,温和的,处事风格总以息事宁人为主。
现在……似乎有什么东西,悄悄发生了变化。
郑爱娥没瞧见这一幕,她骑马去找大夫了,大夫叫柳子息,就先前在平城为邺良看诊那个,医术尚可。
快马过去,柳子息坐在摊子上喝水,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,大家都是老熟人,郑爱娥不跟他客套,忙说了来意。
柳子息捧着水碗的手一顿,“你是说他胸腹有两处七、八寸左右的刀伤?失血数日,腿还断了?”
郑爱娥颔首,想了想要跟大夫交代清楚情况,补充一句:“也没啥好东西补营养,也没吃过啥药。”
柳子息重重落碗,捂着脸悲从中来,深觉自己没有好好珍惜邺良,泣涕连连:“邺兄啊,从前是我愚钝,对你疏于关心……没想到你就这么去了!苍天无道,苍天无道啊!”
他又一脸抱歉对郑爱娥说,“嫂夫人,我只是大夫,不负责收殓尸骨,你找我多少是有点不对口的,但我认识一个在行的,可以介绍给你。”
“啊?”郑爱娥挠头,懵懵懂懂说:“可是他没死啊。”虽说不至于活蹦乱跳,可再怎么说,离噶掉都还有十万八千里吧。
她虽然医术存疑,但把人养得很好呢!
说起这个,郑爱娥就有些泪目,为了把狗狗养好,这段时间她真是太不容易了,又要当大夫,又要照看病人,还要烧饭洗碗洗衣。
柳子息愣住:“竟然没死?这竟然也活得下去?”下一瞬,他胸头涌现一股兴奋,激动道:“劳烦嫂夫人快带我去看看!”
一个半吊子水平都没有的小女子,去治疗重病不愈的病人,这竟然没治死?
简直就是医学奇迹!
于是两人一拍即合,快马加鞭又赶了回去。
一刻后,柳子息查验了邺良的伤势,先是最要紧的胸腹,缝合歪歪扭扭,隐约可见伤口之深,他拧眉又松开,松开又拧眉,越看越惊奇,沉吟良久,去看腿骨,又是一惊,虽略有肿胀,但已逐渐开始散淤了。
恕他资质愚钝,才学仅与王宫里的医馆不相上下,对这种程度的刀伤、腿伤也要束手无策。
他看向郑爱娥,深感震撼,不通岐黄都能治成这样,难不成这小女子就是传说中的医道天才?
他又看向邺良,还是说这人命太硬,稚童随便医医,都能达到顶尖水平?
柳子息脑中似有两种力量互相搏斗,他艰难扶额,一个天才,一个好命,无论哪个都叫他心酸羡慕嫉妒。
最终化作一声叹息,微笑告诉众人:“邺公子恢复良好,正常养护,再过数日即可康复。”
老天啊!你说说这合理吗?
第54章良机
马车一路慢慢悠悠,走了好几日终于抵达东阳里。
清晨第一缕光伴着冷风照进院内,夯土高墙,泥土房屋,院子久不住人,道路中央或墙角旮旯长出许多杂草,衬得整座屋子有些许荒凉。
郑爱娥激动地推开木门,入目的景象有些杂乱,不过没关系,金窝银窝不如她自己的狗窝,她爱死这里了,没有追兵没有饥饿没有病人,哦有病人她也可以扔给庸伯!
这里是独属她的宁静世界。
她兴奋地冲进去,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当然是看床有没有想她。
合上门,她美丽的舒服的小床静静地在那里等她,郑爱娥迫不及待扑了上去,“我好想你啊。”情到深处,不由得掉了几滴眼泪。
经历过睡石头、睡草地、睡干草,才知睡床的可贵啊。
郑爱娥趴在上面滚了一圈,舒服地喟叹一声,她想就这么长在上面。
连日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,身体的疲惫悄然而至,郑爱娥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门前,庸伯原本想要抱着公子进去,这样最不容易碰到他的伤口,可却被严词拒绝。
邺良眉眼淡淡,话音听不出起伏:“扶我进去便是。”又瞥了眼姗姗来迟的老仆,“扫尾扫干净些。”
“是。”
剩下的人悄然散去,消失在昏暗的黎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