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侧的房门被推开,郑爱娥走了出来,视线落在堂室,懒散扫了过来。
到了嘴边的话,他下意识改了口:“小婿略有拙见。”
郑爱娥闻言瞥了他眼,又非常冷漠地扭过头。
他心内骤紧,活像被人死死勒住似的。
郑老头很高兴,“欸贤婿哪里话,快快请说。”又见郑爱娥的身影,忙叫她坐下,马上就要摆饭了。
有长辈开口,郑爱娥自然依言过来找个座位,不过要离臭小子最远,只是大堂伯看她来了,连忙让座,他刚才就坐邺良旁边,哪能做拆散小两口的恶人?
于是,邺良周围明显空出一个位置,大家都看着她,纷纷等她入座。
邺良垂眸,“民以食为天,若不想渠县生乱,百姓就不能少了粮食。”他睫羽颤颤,将脊背挺得更直,“若想渠县安定,或可向富户‘借粮’。”
郑爱娥左看看右看看,别的位置要么抵在墙角,不方便进出,要么和二堂伯挨得近,他有汗臭,她才不想跟他坐。
“可是商人重利,如何叫他们‘借粮’?”
他视线不经意外旁一扫,烦闷地捏了捏手心,“自是叫他们觉得可以能千万倍偿还的人去借。”
“哦?”
他没答了,似在思索,可全身上下的注意都飘向了旁边。
郑爱娥无奈只能在邺良身侧坐下,刚坐定,对上一张浅笑的脸,白皙隽秀,温文尔雅,是那种世家都少有的贵公子。
然而她现在看到他就烦,偏过头去。呸,这个死渣男!
他笑意僵住,眼中透出几缕无措和茫然,自他们交谈两句之后,小娥就突然躲着他了,不肯跟他说话,还不肯靠近他。
是他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?他仔细检索一番,仍旧十分茫然,于是心间更无措了。
“孙婿?”郑老头见邺良久久没有说话,唤了一声,没注意夫妻俩的眉眼官司。
邺良回神,应声答:“在。”转而又说,“渠县好巫医,富人尚鬼神。若有时机,您可以加以利用。”
这就是旧赵旧卫之地的不同了,旧赵自然浪漫,孕育出得天独厚的巫医;旧卫中原腹地,崇尚简朴务实,讲究有序,托举出求真务实的大夫。
于邺良而言,凡能达成目的,任何事物都可利用,可郑老头不一样,他身为旧赵遗民,心有顾虑。
办法是好办法,可是假借天意,会触怒神明吧?
邺良敛眸止声,说到底渠县乃至平城都和他没多大干系,方法他提了,用不用是旁人的事。
他一向不喜做多余无用的事。
离他一寸之处,一只娇小细嫩的手正停在那儿,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,伸出指头勾住她的,缓缓往上攀援,意图牢牢握住。
岂料半路被‘啪’一下拍掉,白皙的手霎时红了一片,只得讪讪撤回去。
邺良垂眸沉思,她是觉得自己太寡薄冷性了?在外头都吝啬做做表面功夫。
郑老头叹息,“容老夫想想。”不仅是会不会触怒神明,就是要实施这事,也要经过精细的设计布局。
郑爱娥听她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,没听明白,她从不为难自己,不懂就不懂,由着自己干旁的去。
就是旁边的人不老实,还偷偷摸摸拉她的手,她才懒得搭理他,这个意图自、己、跑、掉、的、衣、服!
才不跟他玩了,哼。
很快菜肴轮番盛上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,郑老头开坛倒酒,又说了好多话,主要是对夫妻俩说的,祝他们劫难过后,必定否极泰来云云。
只可惜在场的两位主角神思不属,一个比一个愁,都没把心思放在上面。
……
囫囵吃完这一顿,旁边一直有道强烈的视线盯着,郑爱娥面色发囧,根本坐不下去,随意寻了个由头,就跑路了。
她这一走,必然有人慌了。
此人甚至来不及跟一众亲戚辞行,杵着拐杖急急慌慌就追出去了。
“小娥——”
郑老头收回视线,覃氏收回视线……所有人收回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