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形如游魂的女子身穿嫁衣,穿梭街道,吓哭过太多稚童,可真正需要发泄的人泪已干涸。在最单纯的年纪失去挚爱,伤痛不亚于剜肉刮骨。
崔晗玉随顾廷居抵达裴昀坟前时,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趴在那里,以额头抵墓碑。
婢女蔡雀儿陪在一旁,泪流满面。
邹商站在不远处,黑衣被细雨打湿。
哭未必悲伤,不哭未必不悲伤。
崔晗玉跟在顾廷居身后,说不出心中滋味。
裴昀离开在长公主最爱他的时候,这种痛与患得患失一般,总会在某时某刻被勾起,一遍遍折磨不愿释然的人。
可人不能一直阴沉下去,会疯掉的。
雨初歇,晚霞现,顾廷居带着崔晗玉与邹商一起祭扫好友坟墓,鞠躬上香。
长公主始终沉默,没有多看三人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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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长公主府的女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寝殿中,过于高挑的身躯蜷缩一团。
心口胀得发疼,她望着殿顶,消解着这份酸痛。
蔡雀儿接过后厨送来的参汤,蹲在榻边一勺勺喂给她,“殿下别难过了。”
“本宫想静静。”
蔡雀儿起身,正要退离,听榻上人哑声道:“本宫还想吃曦和楼的爆肚。”
那是裴昀最喜欢的一道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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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曦和楼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程沐朗付过银两走出酒楼,被夜雨拦下脚步,没有马车的他想要雇一辆小轿。
由他做东的饭局散了多时,他谎称困倦想要小憩,婉拒了顺路搭乘客人们的车驾。
从傍晚起,这场雨势忽大忽小忽转停,阴晴不定,淋得人烦躁。
久久等不来轿夫,程沐朗重重一叹,打算淋雨跑回去时,街对面停下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。
一道倩影撑开油纸伞,由车夫搀扶着步下脚踏。
程沐朗的那点酒意顿消,愣愣看着窈窕女子款款走来。
“郎君借过。”
声温柔,眼波俏,细腰扭进程沐朗的心里。
程沐朗心跳不能自已,在对上女子投来的视线时,乱了脚步,趔趄着差点栽出门槛。
“当心。”
女子又一次扶住他,眯了眯妩媚的眸子,“是你啊。”
“是、是在下,娘子还记得在下啊。”
女子看他肩头落雨,向对面的车夫要来一把伞,“别淋湿了,失意书生。”
这句失意书生如惊雷炸开在程沐朗的脑海,仅仅两面之缘,她就看出他的落魄与失意。
知他者,竟是一个陌生人。
程沐朗攥着油纸伞,克制不住地回眸,女子婀娜的身姿入了他当晚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