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的工夫,崔晗玉端坐在西卧的棋桌旁,与对面的顾廷居安静对弈,身侧没有旁观者,也没有军师,全凭她对顾廷居棋路的理解。
他喜欢以退为进,她就先筑坚固防守,保证后方无忧,再行进击。
可这一次,顾廷居转变了思路,猛烈攻击,接连包围她大片棋子。
“怎么这样。”
顾廷居问:“要悔棋吗?”
“落子不悔。”
顾廷居唇角微提,落下一子,局势再无逆转的余地。
溃不成军的崔晗玉傻了眼,紧张的弦无声崩断。看来,对顾廷居见招拆招是个错误决定,他的战术瞬息万变。
“还要再来一局吗?”
落败的女子又提起劲头,“要。”
和顾廷居这样段位的高手下棋,输也受益。
两人对弈至深夜,没有取胜一局的崔晗玉倒在东卧的床上睡得安稳,西卧书案前一盏烛台荧荧,顾廷居安静处理着带回来的公牍。
与月为伴。
可天气亦是瞬息万变,没过一会儿,桂魄隐云端,天地暗淡。
在长公主府外守望多时的程沐朗困意全消,躲在路旁老树后,目视主仆二人走下马车,走进府门。
长公主的身量与他相差无几,衬得一旁的蔡雀儿娇小玲珑。
府门开合,一瞬的欣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渐渐消失,随之生出难耐的空虚,程沐朗从梧桐树后走出,靠在树干上闭合眼帘。
应酬归来的酒意被风吹散。
“你在等我?”
程沐朗猛地睁开眼,不可置信地看向出现在不远处的女子,他惊慌地站直身体,想要否认,又在女子笑盈盈的妩媚娇颜中木讷点头。
“在下是来向姑娘道谢的。两次搀扶之恩,铭记心头。”
女子掩袖又是一笑,“多大的恩情啊,需要铭记心头?”
“在下不敢忘记,特备薄礼相赠。”他掏出衣襟内的玉簪,躬身双手呈上。
莹润的玉簪在月下散发柔美光泽,懂行的人都能一眼辨出此物的价值。
这簪子正是冯令宜亲自挑选的。
程沐朗不觉得愧疚,赠予他的便是他的私有物。
回去的路上,男子展颜浅笑,从前不懂何为情难自禁,被蔡雀儿三、两句话惹得心头悸动。
冯令宜生得明艳,却少了妩媚风情,太过纯净,他在梦里都不敢肖想,可蔡雀儿每晚都会入他的梦。
她是长公主的宠婢,圆滑精明,比不谙世事的冯令宜知他懂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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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令宜大婚前几日,崔晗玉收到一件事先预订的工艺品,以翡翠雕刻的睡莲,底座选用的是金丝楠木。
饶是见惯奇珍异宝的次辅顾长川都惊叹工匠手艺巧夺天工。
崔晗玉心想花了大价钱呢,她差人将睡莲抬去兰庭苑,仔细欣赏,这是送给冯令宜的大婚贺礼。
在她心里,冯令宜与睡莲一样高雅。
想着想着,不免心酸。
“很精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