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那本杂志上略一驻足,然后移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车窗上蜿蜒的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流动的碎片。
“这本刊物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最早引入中国的时候,是我姥姥那一辈人做的翻译工作。”
谢迎愣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初,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,“她带着几个学生,一期一期地译,译完油印,寄给全国各地的经济学者看。”
他没有看她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。
“后来《经济之林》在中国有了正式版,那些油印本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谢迎眨了眨眼。
他的外祖母。姓梅。
这个姓氏让她联想起近代史上那位著名的教育家、革命家和社会活动家。
陆这个姓氏太过于耀眼,她差点忘了陆从白是梅崇宇的小舅舅,从母系看亦尊贵如斯,是真正传承百余年的顶级书香门第。
难怪。
难怪他上午能说出那些话来。他说的经世济民不是口号,是从小浸润出来的拳拳情怀。
“难怪。”她轻声说。
陆从白侧过头,看她。
谢迎迎上他的目光,眼里有一丝了然。
“难怪您上午能讲出那些。有这样的家学渊源,才有那样的演讲。“
车子缓缓驶入宿舍楼区域,雨小了些,细细的雨丝不时打在车窗上。
陆从白看了一眼谢迎的脚踝,肿得老高。
“你住几楼?”
“三楼。”
陆从白拿起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,拨出去。
响了一声。两声。
第三声还没响完,电话就接了。
“王主任,我是陆从白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好像在确认着什么。下一秒,声音明显提了半度:“陆院长?您说。”
“有个学生,脚伤了,住三楼不方便。劳烦您安排一间一楼的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?”
“财大,昌区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,她听着陆从白嗯了一下,挂了。
全程不到一分钟。
谢迎坐在后座,嘴唇微微动了动。她看着他放下手机,像放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那句“其实不用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没过十分钟,陆从白的手机又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。
“嗯……对,就今天……不用跟学生说,尽快落实好……行,辛苦了。”
放下手机,他靠进座椅,手指随意搭在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