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谢迎忍不住问:“这么快就安排好了?”
陆从白颔首。
电话挂了之后,王主任拨了校方分管领导的号码。再过几分钟,财大后勤口的值班电话响了。那天下午,上级临时安排了一次消防抽查。他们接到通知,说某栋宿舍楼消防通道需要整改,一楼最靠门那间必须连夜腾空。十分钟后,一个宿管阿姨拿着钥匙,站在那间空宿舍门口,对着手机说:“收拾好了,随时可以搬。”
“劳陆先生费心了,”谢迎真情实感地道谢,“那我的行李箱是不是要搬下来?”
她想问明白是暂住还是一直住下去。
陆从白笑了。往日不笑的时候,他的那双眼睛天然一段清矜疏离。可偏偏此时说话间,在那线条分明的下眼睑下方,卧蚕隐隐流转,漾开一脉温润流光。
“不用操心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把东西都搬下来,换身干爽衣服,然后我们去医院。”
谢迎愣了一下,连忙说:“前天去过了。”
“大夫怎么说?”
“软组织挫伤,”她答,“开了外用药,说主要靠时间来恢复,没什么太好的办法。”
她看着陆从白沉默不语,只用一双眼去寻她伤处,不知为何,生出一种恍惚错觉。
他好似比她还要更心疼。
“擦药了吗?”他问。
谢迎点头。
“按时擦。”
“好。”
车窗被敲了两下。景鹏撑着伞站在外面,朝车里点了点头。随后绕回驾驶座,收伞上车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他说,“一楼最靠门那间,空着,等傍晚就能搬进去。”
陆从白嗯了一声。
景鹏发动车子,缓缓滑到那栋宿舍楼门前。
雨还在下,在楼前笼起一层渺渺薄烟,看起来一会儿就要停了。
陆从白抚上袖沿,鲸尾袖扣微微一闪,他已径自解开。他将衬衣袖子挽到手肘,手臂显露出脉络分明的青筋。
他推开车门,撑开伞,绕到谢迎那一侧。
谢迎愣住时,他已经把伞举到她头顶。
“下车吧。”
陆从白身高腿长,但不知为何,谢迎拖着伤脚也能毫不费力跟上他的步伐。
行至宿舍楼檐下,她站定,没有立即推门进去。
“早点回去。早点休息。”
她应了一声好。
雨势渐收,断断续续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飘着。
几级台阶下,陆从白负手而立。明明是寻常的雨天、寻常的楼前、寻常的撑伞等候,落在他身上,竟演绎出一种视察般的从容。景鹏落后半步,伞沿稳稳倾向他。
谢迎看了看雨中泊着的那辆红旗,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形貌矜贵的男人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道谢的话,好像说太多次了,但不说,又觉得不应该。
最终,她还是翕动着双唇:“谢谢您。”
陆从白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