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不在了。
雾云大道上偶尔驶过一辆夜归的车,车灯扫过路面,又归于黑暗。
路灯亮着橘黄的光,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。
远处雾云山的轮廓融进夜色里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沉默、庞大、不可撼动。
白玫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路面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机,翻到老肖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。
那头有风的声音,还有远处摊贩收摊的吆喝声。
“老肖,你现在在哪?你被人跟踪了!”
老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让她熟悉的平稳:
“没事,我在夜市闲逛,马上回家。
你不用担心我,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。
你未婚,我单身。
小白,你好好想想哥的话。
在雾云有事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白玫瑰握着手机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最终只“嗯”了一声,挂断了电话。
她站在窗口,望着雾云灯火通明的夜色。
此刻的心境忽然变得格外安静。
可能是因为老肖的出现,因为老肖那句:
“哥虽然工资不高,但哥会像你读书时那样,把一半工资给你”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定海市那条老街上。
那时候她刚考上大学,家里拿不出学费,她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哭。
老肖那时刚参加工作,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块,他找到她,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,说:
“拿着,学费我出,生活费我出一半,剩下的你自己勤工俭学。”
她当时问他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老肖挠了挠后脑勺,笑得憨憨的:“因为你聪明,不读书可惜了。”
后来她留学回来后走了,跟着刘志财走了。
老肖来找过她,她在楼上看见他站在巷口,抽了一根烟,又走了。
她那时年轻,觉得自己要往高处飞,老肖的翅膀不够宽。
再后来,就没有联系了。
白玫瑰内心笑了笑,嘴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:
我的傻肖哥,你的妹妹已不是原来那个妹了。
想回头,哪有那么简单。除非……
除非什么?
连白玫瑰自己也没有答案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拉上窗帘,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,又拿起那个倒扣的酒杯看了一眼,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