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壶茶,看起来像是刚刚泡好,正等著它的主人。
叶楠迈步走进石亭。
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凉丝丝的石凳上,顾不上什么仙王风度。
他拎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琥珀色的茶汤落入白瓷碗。
腾起一团清新淡雅的香气。
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茶水有些烫。
入舌尖的时候透著一股子苦涩味,苦得他眉头直皱。
可等那股液体滑进喉咙。
一股清亮的甜味猛地翻了上来。
他放下茶杯,转头看向那一层又一层的远山。
这里到底是谁的主场?
那个能让混沌法则化作山川草木的存在,到底想告诉他什么?
是让他找回那个身为“凡人”的本心?
还是想告诉他,在这片无尽的废墟之外,其实还有这样一处被遗忘的净土?
叶楠看著杯中倒映出的那张脸。
依旧年轻,却写满了这片天地不该有的沧桑。
他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那股回甘在舌根处久久不散。
他站起身。
这次他没有立刻走掉。
而是把茶壶重新注满,放回了原位。
山路上的第五天。
叶楠拖著沉重的步子,每一下落脚,脚底传来的钻心疼痛都让他嘴角微微抽动。
白昼里,他顶著毒辣或者阴冷的风赶路。
入夜了,他就隨便寻个背风的石缝,扯紧那件早就磨得起毛的灰袍,蜷缩著身体去硬扛那股子往骨缝里钻的寒气。
失去了仙气护体,这具身体如今虚弱得像一张经不起揉搓的宣纸。
第二天的时候,他的脚底板就磨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那种疼,像是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反覆搅动。
他自嘲地嘆了口气,隨手从衣摆上撕下两条布带,面无表情地將脚掌一圈圈缠死。
“想当年纵横星域,何曾被几块破石头难住过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拄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乾枯树枝,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挪。
第三天,膝盖位置毫无意外地肿了起来,高高隆起一大块。
每迈一步,关节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
第四天,那场憋了很久的高烧终於爆发了。
他的额头烫得惊人,可身体內部却像掉进了万年冰窟窿,冷得他直打摆子。
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山道重重叠叠。
他在路边连刨带挖,寻了几株苦得发臭的草药,合著唾沫生生咽了下去。
那种苦涩的味道直衝天灵盖,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