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片是柳依依的小心思。
她走之前记得清清楚楚,纸条被屋子的门紧紧夹在了膝盖的高度。现在它落在了地面上,证明她和叶七离开时,这扇门被别人打开过。
不排除闯入者发觉后,在离开时把纸片位置复原的可能。但这张纸片很小,况且已经入夜了,光线昏暗,还是很难被人察觉到的。
“怎么了?”叶七见她站在门口不动,声音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有人进过我们铺子。”柳依依压低声音,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片。“人可能听到驴车的动静从后窗跑了,但也可能还在里面,千万小心!”
叶七把缰绳捆在马棚内的柱子上,然后从车厢里拿出鹤嘴锄和铲子,他把铲子交给柳依依,用眼神示意对方拿来防身。“你现在脚不方便,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柳依依点点头,她把屋门的钥匙交给叶七,自己则握着铲子慢慢走进马棚,藏进了深处的阴影里。
她的脚受伤了,倘若屋子里真的有歹徒,自己也不方便战斗,要是出意外了,叶七还得分神来照看自己。
马棚里堆着干草,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驴粪的气味。柳依依把背脊紧紧贴在土墙上,铲子被她横握在胸前,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白雪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,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,凑过来想啃她的头发。柳依依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驴脖子,示意它安静。
叶七提着鹤嘴锄,悄无声息地向屋门靠近。
他脚步放得很轻,从院子中穿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叶七先在门口停了一会儿,似乎在听屋里面的动静,过了会儿他才用钥匙打开屋门,闪身进去。
柳依依看到每间屋子的窗户依次亮了起来,是叶七,他把屋子里所有的油灯都点燃了。
隔着窗纸,柳依依看到叶七的身影在各个房间走动着,影子在窗纸上忽大忽小。他从东屋走到西屋,又从西屋走回堂屋
她还隐约听到了叶七打开柜子的声音,他似乎在屋里进行地毯式搜查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,叶七从屋里走出来,他手里的鹤嘴锄已经放下了。
“进来吧,人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,“屋里没人。我已经检查了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。”
柳依依拄着拐杖,离开马棚,走进屋子里。
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屋里很多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堂屋原本闭合的抽屉被人拉开过,此刻没有完全合拢。木桌上摆的针线盒被翻得乱七八糟,几枚绣花针滚到了地上。抽屉里的账本被抽出来扔在桌面,翻到了中间某一页,页角被压出了一个折痕。
她拄着拐杖走进自己的卧室,打开衣柜,里面原本整齐叠放的衣服,如今也被乱糟糟地揉在一起。几件冬天盖的被褥被从最底层拽了出来,胡乱地堆在柜门边。衣柜顶上那个放旧鞋的纸盒子也被翻过了,鞋垫散了一地。
柳依依弯腰捡起一只鞋垫,拍了拍灰,此时的她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翻得这么仔细,连鞋盒子都不放过,说明来人不是随便翻翻,而是铁了心要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。
“厨房、柴房,就连铁匠铺都被人翻过了。”叶七跟在她身后,声音沉沉的,“但什么都没拿走。”
“没拿东西?”柳依依环顾了一圈,有点诧异,她原本还以为家里遭贼了,或者是刘行长又派了刺客潜入她家里。
“没有。”叶七指了指梳妆台上那个没合上的木匣子,“你荷包里的钱甚至都在。厨房的米缸也没动,柴房的工具一把都没丢。”
入室盗窃,却什么都不拿,这不合常理。
铁匠铺里最值钱的东西不过就是那些铜板和现成的铁器,但这些都好好地放在原处,动都没动。
柳依依蹲下来,用指尖捻了捻地面上的脚印。脚印很浅,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留下的,鞋底的花纹是粗麻绳编的那种,很多平民都穿这种鞋,实在没有什么辨识度。
柳依依想到了什么,迅速来到厨房,在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把菜刀后,才松了口气。
“不是普通的贼。贼偷东西是为了钱财,这个人翻得很仔细,更像是在找我家什么特定的东西。”
“来,看这里。”叶七站在厨房的窗前,对她招了招手。
叶七指了指窗框的缝隙道:“有点磨损的痕迹,应该是用铁薄片从窗框的缝隙里伸进来,然后挑开了窗子的插销。然后在屋子里翻了一遍后,从大门离开了。”
柳依依靠近窗框,借着油灯的光看过去。木质的窗框上确实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木刺翘了起来,露出浅黄色的内芯。
划痕的位置不高不低,刚好是手从外面伸进来最省力的角度。她伸手比划了一下,来人的身高大概比她高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