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柳依依咬了咬嘴唇,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刚刚大婶不是还……只是晕倒了吗?”
“就刚才。”镇长无奈道,话里话外带着几分生死有命的无力感。
“你李大婶她……晕倒后醒了过来,然后抓着人的手问她儿子呢?她儿子呢?大家告诉她已经走了,去参军去了。李大婶听到后哀嚎着要起身,想去追,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,人就……人就突然倒下,没气了。”
柳依依心里五味陈杂。
她想起李大婶站在自己秋收集的摊位前,扯着嗓子帮她吆喝的样子,脑海中又划过李大婶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“附近几个村子没有一个姓王的,编的这个故事伤不着无辜的人”的画面。
柳依依最后只能叹一口气。这才过了几个时辰,人就没了。一个活生生的人,早上还在哭,中午就没了。
“我去帮忙。”柳依依转过身,把铺子的门锁好,把钥匙挂在腰带上。她走到院子里,拍了拍白雪的脖子。
“乖,自己在家待着,我晚点买了干草回来喂你。”白雪打了个响鼻,把头往她手心里拱了拱。
柳依依跟着镇长往李大婶家走。
街上已经有人了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都在说李大婶的事。大家脸上都带着兔死狐悲的麻木感,家里有小孩子的个个愁眉苦脸,毕竟下次征兵可能就轮到他们家了。
李大婶的灵堂设在堂屋里,棺材是从附近买来的松木棺,漆了黑漆,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灵堂里摆着李大婶的牌位,牌位前供着香烛和果品。来吊唁的人都是镇上的邻居,大家穿着素衣、戴着白花,有的只是站在门口,远远地看一眼,抹抹眼泪就走了。
葬礼只持续了两天,第二天一大早就出殡了。
农民家底不多,葬礼比较简陋,连吹鼓手都只请了两个,一老一少,老的吹唢呐,少的敲铜锣。
出殡的队伍从李大婶家出发,沿着镇子的主街走了一圈,然后往后山去。李大婶的儿子不在,是镇长帮忙捧的牌位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到了后山,棺材被放进了坑里。柳依依站在坑边,看着那口黑漆棺材慢慢落下去。
接着是填土,立碑。大家把篮子里剩下的纸钱全部烧在坟前,最后留下一堆黑色的纸灰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
柳依依回到铁匠铺已经是中午了,铁匠铺迎来了新的客人。
陈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他身后跟着一个伙计,背着一只大麻袋,麻袋鼓鼓囊囊的。
“柳师傅。”陈安在门口停下来,拱了拱手,笑眯眯的,“多日不见,您还好吗?”
柳依依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“陈老板,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陈安笑了笑,把布包放在柜台上然后解开。
里面是几把剪刀,都是铁做的,刃口已经有些钝了,刀柄上缠的布条也磨得发毛。“柳师傅,这几把剪刀用了好几年了,刃口钝得剪不动布。您帮我修修,该多少钱就多少钱。”
柳依依拿起一把剪刀,翻过来看了看。刃口的磨损很均匀,不是质量问题,都是用了太久磨钝了,看上去用磨刀石打磨了很多次,已经有了好几道缺口。
“陈老板,您这剪刀,可不是从我这儿买的。”柳依依把剪刀放回柜台上,看着陈安。
陈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柳师傅好眼力。确实不是从您这儿买的,是从县城买的,用了快五年了。这不就找您来帮忙了嘛。”他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。
柳依依点燃熔炉,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磨刀石,往上倒了一点水,开始准备修缮。
“陈老板,您皮料店的生意怎么样?”柳依依边干活边问。
陈安叹了口气。“不太好。镇子上就这么多人,买皮料的不多。我那个店,开一天亏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柳师傅,您知道吗,镇子另外那家皮料店,已经关门了。老板回老家了,说在镇上赚不到钱,不如回去种地。我寻思着少了一个竞争对手,生意可能就好了,结果呀,到头来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。”
柳依依推风箱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您也想关门?”
“不关。”陈安连忙摇头,“要是关了店,兄弟们就没地方去了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似乎意识到说多了,赶紧补了一句,“我是说,我店里的那几个伙计,跟了我好几年了,总不能让他们因此没饭吃。”
“陈老板,您除了卖皮料,还会别的吗?”柳依依用钳子把铁料放进坩埚里。